宁辞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宿舍的钥匙还带在身上。
「看什么呢小辞?」宁岚的声线断了宁辞思路,宁岚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但也跟他提了刚才的事情:「我们看看就好了,他们的家事,我们管不了的。」
何振尽管有钱,但和裴家比差距还是很大。
宁辞也没有想管,只低低嗯了声。
宁岚也无意和宁辞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拉着宁辞的手,「刚刚我接了个电话,你知道是谁的吗?」
「你班主任打过来的,他问我,平时有没有关注你的心理健康,他觉得你有点内向。」
宁岚提此物,就觉得有点好笑。
班主任蓦然联系她,她还是挺意外的,还以为宁辞在学校作何了,不过听班主任的意思,仿佛是他们学校刚开完会,正好提起了学生心理健康问题,让他们作为老师,多关心一下学生,也不单单是关注宁辞一个人,每个学生他们都会关心过去。
叶平原话其实说得很委婉,提了一句宁辞平时很乖很听话,表现也不错,就是不爱说话,叶平也是无奈,主要是林奇的事情搞得学校开始重视起了学生的心理问题,他确实觉着宁辞性子有点问题,但也不会直接和家长提,怕家长过于偏激,只一点点地试探。
宁辞愣了下。
宁岚没提叶平夸宁辞的话,笑了笑,「不清楚你班主任怎么会会这样想。」她摸了摸宁辞的脑袋,没再继续此物问题,在她看来没何必要,她并不觉着宁辞这样有何问题,宁辞也不需要朋友,所谓的朋友,到头来还是会背刺,宁岚转而道「嗯对了,他还跟我提了一下,你们学校校庆的事情。」
「他说,他想让你去参加表演,然而你不太愿意,是这样吗?」
宁岚说话的时候真的很温柔。
宁辞在她面前,也几乎是没有保留的,没有要欺瞒宁岚的想法,他点点头,垂下眼,捏着口袋里的钥匙,「我不想去。」
「作何会?」宁岚很了解他,「你是想说,你不敢吗?」
「没有何不敢的,小辞,就是跳舞而已,你以前跳得很好呀。」
宁岚以前很喜欢跳舞,但后来只因他,再也没法跳了,宁辞一直记得宁岚卖掉那些漂亮衣服的时候,哭得有多难受,那段时间宁岚不仅要承受着没办法再跳舞的痛楚,还要照顾他。
宁辞觉得宁岚应该会自己很失望,但,又不想在此物事情上妥协。
宁岚没了收入来源,他也没办法去学校了,休学了一年。
那大概是他们母子俩过得最艰难的一段时光,但宁岚带着宁辞硬生生撑了下来。
怕宁岚伤心,宁辞不想提此物,只小声说:「我不敢,人太多了,我不敢,而、况且,业已很久没跳了。」
「我只是让你不要轻信别人,没让你自卑,你懂吗?」宁岚语气有点重了,又渐渐恢复温和:「你跳了,到时候妈妈和你何叔叔可以去现场给你录像,你的确很久没有碰了,然而……」
宁辞咬住唇肉。
「然而,可以练,还有那么久的时间呢。」宁岚摸了摸宁辞的脑袋,像在安抚他的不安。
「我、我还是不想。」宁辞嗫喏着,躲避着宁岚失望的目光。
他倔起来是真的很倔,不管宁岚怎么说,都不会改变主意。
宁岚愣了下,表情变了变,忍不住抬起手。
但就在宁辞脸颊上方的位置,宁岚又堪堪停住脚步。
宁辞下意识闭上了双眸,呼吸都变轻了,他清楚宁岚是为了自己好,也没想过要反抗。
四周那么多人,宁岚闭了闭眼收回手,按捺着性子:「你自己在这好好想一想,好吗?不要让妈妈失望,你何叔叔应该也会很高兴看见你表演的。」
宁辞紧紧抿着唇,轻颤的指腹在衣角摩挲,把话都咽了进去,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钥匙。
「作何样?看见了吗裴哥。」二楼,路让朝楼下看了眼。
裴烬懒懒地靠在栏杆上。
视野范围里,宁辞身旁的女人,不清楚和宁辞说了何,像是挺生气,仿佛,还要对宁辞动手。
裴烬冷冷收回视线,「没看见。」
路让:「……」
你当我瞎吗,你明明看那边了。
但他不好直说,蓦然觉得,裴烬可能腻了吧,路让笑了下:「又分手了?」
「那,给你介绍个新的?」
裴烬神色淡淡的,「分手?」
「我还没玩腻,有分手这么一说?」
裴烬又看了眼楼下。
裴远虚伪的演讲结束了,主持人还在说着场面话,灯也还没有全然打开,热闹的人群,在等待着裴远生日蛋糕的到来,裴总生日快乐的话此起彼伏,他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宁辞那边,只能被灯光照到一点,身影都快埋进黑暗里,看不见影子也听不见热闹。
那个女人,像是把宁辞一人人给扔下了。
像失去了主人的猫一样,蜷缩在角落里。
裴烬迈出去的腿,又拐了回来,冷冷地盯着。
路让都习惯他这副谈恋爱的态度了,哦了声:「我都忘了问你了,之前你让我给你搞的那锁,特意给他弄的?」
「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对他这么好?」
路让是真的觉得裴烬不对劲,裴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对人好的时候,的确也挺好,至少挺能迷惑人,但也没干过这种让人住自己宿舍的事情,这就算了,还特意去给宁辞宿舍换了个锁,把他们宿舍原本的人,搞别的宿舍去了。
锁。
钥匙。
「你有病?」裴烬觉着,路让今日脑子和陈放一样进水了。
路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路让被无缘无故骂了一句,但也习惯了,最近裴烬基本天天都此物状态,轻咳了声,「比陈放好点。」
「我说真的啊裴哥,你最近状态……」
「和他有何关系?」裴烬断了路让的话,「你脑子不清醒就去多看点家庭伦理剧。」
路让:「……」路让想了想,也是。
最主要的是,今日是裴烬母亲的忌日,每年的这段时间,裴烬都跟吃了火药一样,无差别袭击。
就去年,裴烬此物时间段还有个男朋友,裴烬消失了一段时间,对方闹别扭了,当然也就是对方单方面闹别扭,觉得裴烬不重视自己,不想搭理裴烬了,裴烬倒好,顺理成章地把人给踹了。
说觉着烦。
现在看来,要是宁辞稍微缠上来点,裴烬估计就受不了了。
「他最近住哪?」裴烬翻了下手机。
宁辞还真的是没有良心,这一人多星期,连一句问候都没给他发过。
「自己宿舍吧,我没看你宿舍灯亮过。」
路让没关心过此物,不过倒是听说,实验班那三个搬宿舍的,第二天还去找老师理论去了,最后,不了了之。
也不清楚裴烬作何威胁老师的。
裴烬淡淡哦了声,半搭着眉眼,轻嘲:「从未有过的见比我还没良心的。」
路让:「?」
「裴烬,你跟我过来。」裴远打断了他俩的聊天。
闹了裴远的生日会,裴烬就跟没事人一样,裴远刚才和那些生意伙伴聊天,都觉着他们明里暗里在嘲笑自己。
但没人提,也确实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裴家家大业大,几乎垄断行业,没人敢得罪裴家。
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一句裴烬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路让愣了下,虚伪地叫了一声:「裴叔叔。」
裴远在外人面前好歹还保持着绅士风格,朝他礼貌地笑了下。
裴烬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他,靠着栏杆漫不经心的,直接嘲他:「别笑,笑起来,更像禽兽。」
裴远脸色瞬间铁青:「过来!」
路让憋着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裴烬哦了声,「走了。」
他清楚裴远找自己干什么,无非就是算账,他也正好心情不好着。
尤其是看裴远这么高开心兴过生日,特别不爽。
裴烬一走,路让待在这儿也没意思,正好群里陈放他们嚷嚷着开黑。
临走之前,路让下意识地看了楼下一眼。
瞥过宁辞那边,像是看见宁辞身前仿佛站了个男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礼了,这里是不是没有人坐?」宁辞身前,的确多了个男人,温文尔雅,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就连看宁辞的视线,都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冒犯。
宁辞一个人喜欢坐在角落里,但自从上次裴烬说过以后,他就不会再坐角落了,他往边上坐,看起来像一人人霸占了一张沙发一样。
被他这么一问,宁辞往边上缩了缩,抓紧了手机,嗯了声,也没敢直视对方。
男人像是看出来他的胆怯,友好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实在是无意冒犯,只是站得太累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宁辞这种性格的人的心理,越是退让,他就会越发不好意思。
男人不露痕迹地观察着宁辞。
长得很漂亮、干净,况且年少,应该还在上学,身上的礼服穿在他身上明显不太合适,有些过于成熟了。
但也正只因如此,才有了别样的味道。
宁辞懂了对方的意思。
理应、应该是在责备他,一个人占据了这么一人地方。
他有些无措地转头看向宁岚方才走了的地方,但看不见宁岚人了。
宁岚让他一人人想想,那就肯定不会再管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不好意思。」宁辞又想往角落里坐。
男人笑了笑:「你不好意思什么?我是想问,我能够坐在这个地方吗?」
「要是能够的话,我请你喝一杯酒,作为感谢。」他举了举手里多拿的酒杯。
从宁岚离开之后,他就注意到宁辞了,也早有准备,参加这种宴会,实在是太无聊了,尤其是方才裴远儿子搞得那么一出,男人心底嘲讽也看不起,裴烬有什么资格继承裴家,还不是应该感谢裴远娶了他妈。
「不、不用了。」宁辞不喝酒,更何况,他连对方是谁都不认识,「这个地方没有人坐,你能够坐。」
他可以换一人地方,换一个更加没人看得到的地方。
宁岚走了的时候,肯定会喊他的。
而现在,他还是找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他实在不想面对任何陌生人。
宁辞这副模样,实在是太想让人欺负他,说话那么柔弱胆怯,看起来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稍微骗一骗,就上钩了,再微微骗一骗,就会和自己喝酒了,他以前没见过宁辞,想想,可能是跟谁来的,但没人管他,估计也不太受重视。
男人笑了笑,「那就,多谢。」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叫……」
在他坐下来的瞬间,话说了一半,酒也才递了一半,宁辞突然站了起来,看都没看他,慌乱的,胡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走了。
男人愣了下,皱起了眉。
这是玩何欲情故纵?
男人犹豫了一下,跟在了宁辞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