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裴烬，我疼。

宁辞下意识退了两步, 裴烬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截了当：「我有钥匙。」

言外之意，你不开, 我自己进来。

裴烬没何耐心地立门口, 打算看看宁辞要过多久来给自己开门，还是没良心到连个浴室都不舍得借。

宿舍钥匙是他配的, 他有, 也很正常。

没几秒, 门就开了。

裴烬心情不太好，「还算有点……」

冷漠的话说一半, 看见了和平日全然不一样的宁辞。

宁辞穿了件白色长褂，裴烬也没见过这种衣服, 不清楚叫何，反正衣服宽大，领口像v领，露出锁骨, 腰间系带裹着纤细腰身。

有点像那种画中出来的人。

干净、出尘。

宁辞脸颊带着红晕, 染一层薄薄汗意，就连眼底都晕着水光。

宁辞不清楚他到底是何想法, 明明都分手了，话路让也给自己转达了, 他完全没有想要去纠缠裴烬的念头, 但裴烬自己找上来，又是要干什么。

见他视线落自己身上, 宁辞往门后躲, 像是又恢复到一开始满身戒备地看他：「裴烬，你……」

不等他说完, 裴烬进了门，跟进他自己宿舍一样自在，环顾了一下宿舍环境。

尽管一人宿舍业已只有宁辞一人人，宿舍也还是之前的样子，整理得很干净，床上的被子叠着和他宿舍左边那张床一模一样的豆腐块，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手法。

裴烬像是无意和他搭话，只寥寥一句：「淋浴坏了，借个浴室。」

宁辞愣了下，裴烬人就已经拐进了他的浴室。

就好像那种很普通的同学之间借用浴室一样。

他方才多想了吗？

宁辞呆愣了一会儿，水声中突然混出来一声：「宁辞！」

裴烬从浴室门口探出来上半身，差点把宁辞吓了一跳，裴烬却跟没事人一样：「没带衣服，拿套衣服给我。」

这回宁辞是真愣住了：「你、你回去拿。」

裴烬开了半扇门，「确定要我这样出来？」

他上半身还在滴着水，不用想，肯定也是脱了衣服的，见他真的一点点开门想出来，宁辞连忙摇头：「我、我去给你拿。」

裴烬嗯了声：「也行，钥匙在我裤子口袋里，你要不要自己进来拿？」

他一点也没要自己拿钥匙的意思，仿佛那是何能把手给废了的事情一样，见宁辞不回答，甚至抬眼看他：「或者，让陈放他们给我送过来？」

「然而，我移动电话也在裤子里，他们应该也在洗澡……」

说来说去，就是要把后路给堵死。

宁辞感觉他就是故意的，但又没办法，刚想说不然他穿脏衣服出来好了。

裴烬又来了句：「衣服放水里了。」

「我衣服你穿不上。」宁辞好好给他解释。

但裴烬像个无赖，本来人都进去了，脖颈上染了一圈泡沫又出来，宁辞闻出来那是自己最喜欢的沐浴露的味道，感觉像被他当面调戏了一样，比裴烬以前朱唇上那些话还要过分。

裴烬又开了半扇门：「找没穿过的。」

裴烬有洁癖，他接受不了和别人过分亲昵的接触，也接受不了穿别人的衣服。

就连要穿宁辞衣服，都是临时起意，本来，他就是来知会一声，还准备回自己宿舍拿衣服，但又临时变了主意。

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宁辞这样穿着的确干净漂亮，但裴烬也见过不少干净漂亮的，到最后，不还是让他觉着恶心肮脏。

所以他刚才，只因宁辞开门那一幕晃了神，实在有点傻逼。

拒绝裴烬无果，又怕他真的不穿衣服出来，宁辞只能从柜子里翻衣服。

他实在没什么衣服，上学的时候穿的是校服，平时基本就几套来回换，从发育期结束之后，宁岚已经很少会给他添置新的衣物，而他和裴烬的身形相差有点大。

好不容易才翻出来一套新的白衬衫黑裤子，好像是那时候何振送的，因为宁岚说他喜欢单调色，何振就给他买了，但尺寸不对，宁辞一贯没有穿。

何振和宁岚也没有提过换尺寸的事情。

抱着衣服，宁辞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浴室的门，裴烬跟耳朵长了雷达一样，立马来开门，他业已冲洗好了，从宁辞手里拿衣服的时候，还滴了水在宁辞手上。

宁辞穿着身上的衣服行动一点都不方便，走都来不及走，急匆匆退了出去，门被关上，没一会儿，又听见一声：「没有内……」

宁辞想捂住耳朵不想听他说话了。

裴烬自己也觉着有点穿不下去，话没说完，宁辞就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陈放，给我拿套衣服过来，全套。」

宁辞：「……」

明明早就可以这样。

陈放进来之前，还礼貌地敲了敲门，宁辞没来得及去开门，裴烬又搁那儿给陈放打了个电话：「拿东西垫着放门口。」

门外的陈放一脸茫然：「啊？裴哥我直接给你送进来不就好了吗？」

裴烬心情不咋的：「让你拿就拿，屁话怎么那么多。」

陈放只能又回去给他拿了个干净袋子。

「你可以走了。」裴烬特别无情。

但陈放还是话多，走之前非得来一句：「裴哥，不要在宿舍里搞太厉害啊，救护车进来，很丢人的。」

裴烬：「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全然听清楚的宁辞：「……」

陈放这回利索地滚了，不小心回头的时候，似乎看见宁辞一袭白衣，那个词作何唱来着，白衣少年。

反正，跟仙男一样。

日，怪不得裴哥不给自己看。

占有欲这么强。

不就搞什么衣服play吗。

等裴烬换完衣服出来，宁辞就不想让他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休息时间总共就那么多，他还要给宁岚拍照，被裴烬这么一耽误，可能来不及了。

但，裴烬一出来，宁辞准备好的话，蓦然就卡住了。

虽然让陈放送了衣服出来，但裴烬穿的，还是宁辞递进去那套白衣黑裤，裴烬平时不是穿校服就是穿中二少年的衣服，就连鞋子都是骷髅头，从未有过的看他穿这么干净的衣服，也压不住他一脸戾气。

宁辞愣了一下，躲闪着视线下逐客令：「你、你能够回去了。」

裴烬把衬衫衣摆塞裤腰，又觉得不舒服给拉了出来，感觉这衣服正好合身，又有点不愉快。

宁辞这边竟然还有这种尺寸的衣服。

听见宁辞这一声，他敛着眉看宁辞：「我说过我要回去吗？」

好理直气壮。

「宿舍是我给你换的，我没资格待这儿？」裴烬讥讽：「也是，你连救命恩人都能翻脸。」

他说的实话，宁辞本来不该在意，毕竟他恨不得能摆脱裴烬，可心里莫名发闷，有点喘不过气，想说不是。

但又无从辩驳。

他越是沉默，裴烬越是窝火，瞥了眼地面放的箱子，里面全是和宁辞身上相似的衣服，「你穿此物干什么？」

他蹲下去勾了件衣服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见状宁辞慌慌张张阻止他，怕他给弄坏了，到时候宁岚肯定又要问自己作何回事。

他不能再让宁岚难过。

裴烬被他莫名其妙给推开了，差点一屁股坐地面，嘶了声。

这才几天没见，胆子就这么大了吗？

宁辞没回答他的话，跟宝贝似的护着，抱着箱子往空着的床上放，又扭头嗫喏着给他道歉：「对、抱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裴烬：「……」要被气笑了。

宁辞愣了下，手忙脚乱去捞那条腰带，但腰带跟有目标一样，往裴烬怀里飘。

他长这么大打架还没输过谁，结果差点被宁辞给推地上，还真是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刚要沉下脸色，宁辞霍然起身来的时候，不清楚作何回事，腰间那根带子跟着他动作一块儿滑落。

本来挽好的衣襟顺着一起松散开，露出里面薄薄的内衬。

裴烬攥住纯白色腰带，抬了下眼皮，「要我给你系？」

宁辞连忙摇头，一手拢住衣服一手问他要腰带，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实在是不习惯，连动作都要比平时慢半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看他耳根绯红，裴烬突然觉着好玩，笑了声，装没看见他的索要，只站起来：「那行，我勉为其难给你系一下。」

他说着贴近宁辞，宁辞被他这话吓得连连摇头后退，惊慌失措地拒绝：「不、不用，我自己弄……」

感觉他又要快哭了。

裴烬喜欢看他这样，全当没听见，站他身侧，低头看他腰身，低声询问：「从前面还是后面？」

宁辞想跑，就被他摁住了肩头，疼得他一颤，感觉有异样，裴烬看了他一眼，就拿着腰带在他腰间比划。

宁辞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掉了。

裴烬还要吩咐他：「自己收拢。」

他松了宁辞的肩头，两手从他后腰往前绕，腰带围成一人圈，把宁辞往里套住，「这样？」

宁辞有点欲哭无泪，摇头又点头。

等裴烬再问了一遍，声色冷下来，他才点点头嗯了声，怕裴烬生气，又要不知道做什么吓人的事情。

「咔哒」一声扣子扣上，宁辞感觉空气凝固住，又解放了。

可裴烬不愿意放过他，凑他身前，「差点忘了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辞感觉他要说的不是何好话，下意识一抖。

「我没亲口说分手，你就别想分手，懂吗？」

宁辞全然没想到会是这话，明明那天路让说得那么清楚……

裴烬他作何出尔反尔。

「肩膀上的伤，你妈打的？」裴烬比宁辞高，此物角度，正好能看见宁辞藏在衣服底下的，肩膀上的红印。

和之前见过的相比，明显是新的。

宁辞还没从他方才那句话的冲击中出来，被他这么一问，连忙从他怀里退出去，把衣服收紧，不说话。

答案很显然了。

裴烬嘲讽地笑了声，「只有伤害你，才能让你觉得重要？」

「作何又不说话？又想装哑巴吗？那天不是很会痛击我？说我没资格管你？」

眼望着他又要碰自己，宁辞拼命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何？」裴烬居高临下看他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也不痛快。

宁辞感觉喘不上气来，裴烬这么一声质问，他大脑空白，急促地喘着气，仰头望着裴烬，紧紧咬住唇摇头。

朱唇都被他咬破了皮渗出了血。

裴烬看得心烦，捏着他的下巴：「松口。」

吃痛地松了口，裴烬的指腹在他唇角擦过，把血迹给擦掉了，低嘲了声：「作何就不能听话点？」

宁辞觉着仿佛有何情绪在翻滚，闭上了眼睛摇头：「为、怎么会谁都要我听话。」

「我也只是个独立的人。」

宁辞喘不过气，恍惚回到那天晚上，宁岚回家打他的时候。

怪他不听话。

怪他害她忧心。

他不能喊疼，不能逃避，不能哭。

但他其实也很疼。

宁辞闭着双眸，眼皮颤抖，小声：「裴、裴烬，我疼。」

气息微弱，跟，在求助一样。

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裴烬低低骂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