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中洲的刀中客 第二十一章 日暮里，山峰下

百花楼，天字一号包房。

秦姑娘起身轻移莲步走至窗台，伸手推开窗口，外面的风吹了进来，扰乱了几缕青丝，玉手纤指轻轻捻起那几缕青丝绕了个圈，身后穿来房门开起的声线，秦姑娘并未回头。

「菲姨，方才外面发生了何事？」

「小姐，是那三位青云宗弟子与林家公子闹了起来！」

「嗯，这等小事你处理好就能够了，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是，小姐。」

「小姐，外面有位客人要见你！」

秦姑娘听有人要见她，面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又是哪个大家的公子爷吧？你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他走就好了。」

秦姑娘见菲娘有些犹豫便追问道：「怎么，很为难吗？」

「小姐，只怕此物人你不得不见！」

「哦？」

菲娘小跑过来，俯耳轻语。秦姑娘放下绕青丝的那根手指，轻蹙秀眉。

……

梦泽商行并不是最顶尖的商行，无论财力还是商行覆盖范围都无法与那些排名靠前的商行比较，但在这楚国之地，那些顶尖的商行却是不愿轻易招惹梦泽商行，即便生意上有何利益纠葛时，也会留三分余地，权当是给梦泽商行的东家几分薄面。

梦泽商行仙人城分行坐落在仙人城的东南角，环合地势，有八方来财的格局。门前有两头石像的貔貅，雕得是栩栩如生，石貔貅的几只双眸是嵌进去的红宝石，要是盯久了，会感觉整个人都被吸进去坠人深渊。

林落和两位仆从回了这仙人城分行，直奔后院而去，到了后院的庭门叫两位仆从守在这个地方，自己一人走至书房门前，敲了两下房门。没一会，里面便传来一道威严的声线:「进来。」

书房内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支翠玉毛笔，挥毫泼墨，行云流水，写得差不多时，将毛笔浸透沥尽，置于桌面的笔架上，抬头转头看向进来的人影，拾起傍边站立侍女端着的盘子中的热毛巾，搽了搽手，将毛巾放了回去对着侍女说道：「下去吧。」

侍女曲膝一拜，「是。」端着盘子绕过林落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林落与中年男子两人，林落上前说道：「父亲，百花楼的事您知道吗？」

「何事？」

「父亲，百花楼的管事菲娘是位大修！」

林协并未流露出何惊讶，只是望着桌面自己的墨迹，淡淡道：「知道。」

那中年男子原来是林落的父亲，梦泽商行仙人城分行的执掌者林协。

林落见自己父亲的表情，内心猜测父亲怕是早已知晓，开口确认，「父亲早就知晓了？」

「嗯。」

林落继续追问，「那为何从未对孩儿提过？」

「有些事情，时间到了，你自会清楚。」

林落沉默，既然父亲这般说了，那就代表自己还没有资格参与这件事，起码现在没有。

屋内的气氛沉闷，林协收回转头看向桌面的目光，抬头望着林落，叹了口气，说道：「你也那么大了，不要只顾贪图享乐了，也得好生苦修，无事时多接触接触商行的生意，帮帮我这个父亲的忙。你看看你成天都跟何人在一块，一天天不学无术就知道争强斗狠。落儿，你跟他们不一样，以后林家需要你来执掌，切不可只因些许琐事耽误了自己。」

林落抿了抿嘴唇，碍于父亲的威严只能说声：「是。」

林协摇头，他自然清楚自己的话林落并没有听进去，那么多年以来，自己忙于商行生意，疏忽了对林落的管教，如今就是想管也不知从何管起。平日里林落的所作所为他都有所耳闻，只要没太越线，他都不予理会。好在商行还有些实力，够林落折腾。

「你是作何清楚百花楼的菲娘是大修的？」

林落正准备说出今天发生的事，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要自己记得的那几句话：仙人不惹青云宗，老城不入柳家店。街头巷角皮影戏，木楔蔑生老头翁。

这四句话是仙人城势力之间流传的打油诗，诗里每句话都代表这仙人城的一个忌讳，这也算是仙人城内不算秘密的一个秘密。

想到此处林落心思活络，想着该作何跟父亲解释。

「嗯～」

林落迟迟不回话，林协出手指严厉的问道：「你是不是又出去惹事了？」

林落退了几步半步，嘴硬道：「没有，是他们先奚落于我！」

「是谁？」

「青云……」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这仙人城是你能随便放肆的地方吗？连青云宗的人也敢惹，是不是觉得我梦泽商行在这个仙人城待够了？是不是嫌你活得时间太长了？」

「只不过是青云宗好几个外门弟子，有何惧之！」

「住口，给我回房面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这个家门！」

林协气得举起的手不断发抖，怒其不争。

林落也被吼得有了脾气，「不出就不出！」

林落推开书房的门，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路过庭门时，带上两位仆从。

书房内的林协躺在椅子上，食指与拇指揉着太阳穴，两侧的腮帮微微鼓动，对着身后方吩咐道：「去，查一下少爷今天惹的人是谁？」

「是。」

身后黑暗里传来一声恭敬的应答，低沉且沙哑。屋内火光左右晃动，重又复于平静。

良久，林协起身，走到书架的第五个格子前，将其中一本名为《楚格志》的书向左移了三寸，一寸不多，一寸不少。书架抖动，室内有轰隆声响起，檀木做的桌子后的那堵墙逆时旋转翻了个面，露出一条暗道。林协进入其中后，那堵墙又逆时旋转，正好一人圆周。

屋内摆设，装饰一点未变，唯有那被移动的三寸的《楚格志》能够看出异样。

……

日落时分时分的老城街，依旧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受到天色的影响，古玩巷内有家店，店前无人摆摊，明明是店门大开，路过的行人却全是低头匆匆赶过，不敢停留。门前有位妇人，穿着大红色的袄子，挂着一人围裙，围裙的前面有个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妇人不时将手伸进去抓出一把东西，放在嘴里「咔，咔」的咬着，然后「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椅子有些年头，妇人坐着摇晃，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同于老城街的热闹，仙人城西北角有条名为傀相的平民街，街上行人渐少，街里的各家都燃起了点点星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老头开戏啦！」

街头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寂静的街道顿时热闹了起来，每家都奔出来两三人端着椅子大呼小叫……

街尾有个老头，叼着烟杆，听着街头的叫喊，用斗头磕了嗑门前台阶，抖出了几些烟烽子，随后把烟袋的烟倒入烟斗里，用火匣子点燃，吧唧吧唧的抽了几口，吐出烟雾，露出一口黄牙不屑的哼了一声。

黄昏的日暮罩着这仙人城，平添几分神秘。极远处是青云山，青云十二峰峰头的影子恰好落在这仙人城的上空，似在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