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中洲的刀中客 第四十二章 往事百晓生，名川破龙庙

名川城内巷道密布，丝丝缕缕就像蜘蛛网。往往此物转角还没过，那转角就到了，况且还分着叉。这样的地势很适合小偷盗贼逃跑，所以名川城的盗窃团伙甚是多。城主府试着打压过，没有用，这次灭了，下次又重新起来，跟野草似的，难以根除。这些团伙有分寸，从不偷城主府的人，也不偷那些大势力的人，久而久之城主府便任由其自由发展。只是每日会派出些许卫兵在街道巡逻，做做样子，聊胜于无。

他们大多是少年，偷得抢得是城内家底殷实作恶多端的富家子弟以及陈文衫这种望着就富裕的外地商人。当然陈文衫不是商人，但此次出来姚九给他换了身行头，白玉色的镶金长衫，头上歇髻戴冠，如果在配上陈文衫的七刺云扇确实当得起俊美多金四个字。姚九自己就穿得普通，望着像陈文衫的老仆从。

名川的盗窃团伙有三不偷，两不抢，一不准。三不偷，矜寡老人不偷，妇孺儿童不偷，穷苦残疾不偷；两不抢，为善一方者不抢，悬壶济世者不抢；一不准，不准超过十六年龄。

这「」三不偷，两不抢，一不准」是城内的海河帮设下的，那些偷窃团伙不敢违背，也算盗亦有道了。有时候他们会顺带扯上海河帮的大旗当虎皮，威慑那些富家子弟和外地商人。本来就偷得不多，如此一来就更没有多少人去跟他们计较了。

陈文衫追了那小贼八条街，丝毫没有放过那个小贼的意思。小贼的耐力好，陈文衫的耐力更好。

小贼跑的过程中打开破布袋，注意到里面只有十两银子，气得把银子抖出来然后朝后面的陈文衫扔去，大骂道：「你有病啊？就这么点破银子，你追了我八条街？」

陈文衫至从进了炼气境，体力得到了明显的提升。就现在还能抽个空伸手把破布袋子接住。

「偷别人东西还骂别人有病？有手有脚还去偷就是可耻，你跑只不过我的，停下吧。」

「我偷东西关你屁事，我乐意。」

陈文衫气乐了，「你偷得是我的财物！」

「我跟你说，我可是海河帮的人，识相的就赶紧放我走，不然有你好看。」

「海河帮？我还江湖派呢！管你是谁，快把财物还我。」

前面的人影实在跑不动了，把银子一撒，随后拼着最后的劲加了个速。

「还你破银子。」

人影一溜烟就跑远了，陈文衫看着银子撒在地面，有些恼怒，「可恶。」

陈文衫停住脚步将地上的碎银一两一两的捡起来，哈一口气随后用衣服擦拭。

「咚。」

「哎呦，师父。」

姚九过来就给了陈文衫一个爆栗，板着张老脸出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衣服是我给你买的。你知不清楚这衣服比这些银子贵多了，你还给我用袖子擦。」

陈文衫把银子放回破布袋子里，揉着头上的包出声道：「我清楚错了，师父。」

「把银子给我。」

姚九伸手道。

陈文衫好奇问道：「师父要银子干吗？」

姚九耷拉着眼皮出声道：「老夫喝酒差银子。」

陈文衫可怜兮兮地说道：「师父，我就这十两银子，还是好不容易追赶了回来的。」

「怎么，舍不得？」

「师父要，徒儿自然是要给的。」

陈文衫有些迟疑，呲着牙问道：「少些行不行？」

「咚！」

……

姚九挑了家客栈，春风客栈。

「二位客官里面请。」

姚九抛了抛手中的破布口袋，随后甩给了小厮，「上等好酒，两碟牛肉，一盘烧鸡，一条鱼。剩下的都当是你的打赏财物。」

春风客栈的小厮上前迎着陈文衫师徒两人追问道：「二位想吃何？」

小厮双眸接得很稳，打开口袋看了一眼，喜笑颜开，「好咧，二位稍等。」

陈文衫跟在后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那……能否把袋子还给我？」

小厮怔了怔，笑道：「自然可以。」他将袋子里的银子倒了出来，用围布兜着，随后把袋子还给了陈文衫。

陈文衫将破布袋子收好，说道：「多谢。」

「客官客气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嗯。」

小厮兜好银子向内堂走去，一面走一面用牙齿咬着银子，注意到软银上浅浅的牙印，那眼都笑得没缝了。

姚九在大酒堂的中间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头向着自己对面的位置点了点，「还不快坐下！」

陈文衫坐了下来，给姚九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杯。他喝着茶，追问道：「师父，干嘛突然来喝酒？」

「你这喝茶姿势跟谁学的？」

陈文衫愣了愣，低着头说道：「我爹。」

「你爹倒是个文雅之人。」

「这喝酒跟喝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茶台面上和酒桌上都是最容易得到消息的地方。」

姚九喝了口茶，那动作与陈文衫一模一样，「你看看四周。」

「这酒桌上很少有人能管住自己的嘴，这酒堂内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在这个地方能获得的消息并不比一些所谓的情报贩卖地少。」

「徒儿可知修界的百晓生？」

陈文衫抿着茶想了想，总觉着自己在哪看过此物名字，蓦然想起自己看得那两本书，那书不就是百晓生写得吗？

「师父是说？」

「百晓生的消息大多来源于酒楼，茶馆。」

「可是这地方乱，得到的消息也不知真假。如果不分好坏都听了去，岂不是无用？」

姚九点头笑道：「你倒是不由得想到关键处了。他们这些人被修界的人称为掮客，他们的本事就在于能够分辩他们听到的消息的真假和价值。好的掮客不仅仅耳力好，眼力毒，更有一颗善断的头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修界的各大门阀世家和宗门手底下基本都会养着这么一帮人，这是他们消息的大部分来源也是保持掌控力的一种手段。」

「百晓生此物人啦，耳聪目明，还习得一手好阵法，这世间哪有他不知道的事！」

「师父，这样不好！」

姚九来了兴趣，追问道：「哦，哪里不好？」

「这样没人能容得下他。」

姚九神色有些严肃，连叫道：「好，好，我徒儿真是个好徒儿。」

四周的人都转头转头看向他们的桌子，有人摇了摇头微骂道：「老神经！」

姚九也不去理他们，喝了口茶接着道：「你说得没错，百晓生是世间最好的掮客，也是世间最惨的掮客。他掌握了的太多他不该清楚的事，最后几乎半个修界都去追杀他，他的修为还没到通天彻地的地步，一手陈法虽玩得精妙始终敌只不过人多势众。最后他被逼到江九城内，在彼处他自废修为，自聋双耳，自瞎双目，才苟且活了下来。」

「师父，那这百晓生还活在这世上吗？」

姚九叹了口气，「难说，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找得到他了。有人说他活着，也有人说他死了。」

陈文衫咬着茶杯，心里对这位百晓生心生佩服，有魄力，够果断。

「哎，他还是太贪了。」

……

「菜来咯，二位久等。」

小厮将酒菜摆好后便走了，姚九拿了双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嘴里咀嚼。

「嗯，不错，嫩，烧，这浇上的配汁刚好入味。」

陈文衫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咽了口口水，手里拿着筷子就准备夹下去。

「啪。」

陈文衫的手一下子缩回来，筷子险些掉在地面，揉了揉发红的手背说道：「师父干嘛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姚九笑眯着双眸看向陈文衫出声道：「我吃，你看。」

姚九将酒壶打开，快速动了动朱唇，然后对着壶嘴喝了一口。置于酒壶的姚九在此出声道：「多看，多听，多学。有些东西你唱戏的时候可得用。」

陈文衫撇了姚九一眼，不情不愿地说道：「是，师父。」

陈文衫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向四处看去，偶尔动下屁股换个方向，耳朵的耳轮不时微动。

姚九吮着鱼刺，一脸享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名川城城外有处破财的龙王庙，照理说靠近江流位置的龙王庙香火理应极为旺盛，但这四面的破墙掉漆的掉漆，坍塌的坍塌，一看就是年久失修没人照看。那庙门上有块牌子，黑色的牌子上还能看到几个残缺的金色字体。

「江……爷庙。」

只能依稀辨认出这三个字，中间那个字残缺的厉害，只有几条金色纹理存在。

一人身影四处张望了会，然后快速窜进庙门内。

庙里供奉着一人破石像，没有头独有尾。石像前面的香炉业已不见踪影，香台上很干净，理应有人常期打扫。庙里除了石像外，其他地方还算整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进来的人学着不知名的鸟叫了两声。

庙四处的角落里探出来几个小脑袋，看清人影后欢快地跑了出来。

「东哥，东哥，你赶了回来啦！」

人影摸了摸好几个小脑袋，从身后方拿出一袋包子出声道：「来，快吃吧。」

有个小男孩睁着大眼睛追问道：「东哥，你吃了吗？」

「吃了，你们快趁热吃。」

几个孩子接过包子，跑到香台处分了起来。

人影独自坐在庙前面的木槛上，一人望着极远处出声道：「最近城主府也不知发何疯，大街上的巡逻卫兵多了好几倍。于三哥彼处也不清楚处理得怎么样，可惜自己帮不上忙，以后我们这些人能不能生存还得看于三哥。可恶，出去又不收我们做工嫌我们手脚慢，收了又克扣工财物给猪食吃。现如今三哥罩着好不容易有条活路还要对付三哥，这些可恶的恶官。」

「还有今日那人，真是，穿得那么好看，不就是十两银子吗？有何了不起！」

说着他有连蹬几脚，扬起些许灰尘。那模样，用周泰的话说极为像一人女子娇嗔。

这位少年还没超过十六，超过十六的都会被海河帮收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