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十二年,八月底,淮扬。
经过一月有余的颠簸,吞海巨舟终究来到了淮扬。
见过吞海巨舟的人在见到它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轻声惊叹,而那些从未有过的见吞海巨舟的人则更是把震惊都写在了脸上,他们语无伦次的拍打着周遭人的肩头,让他们一起看那艘巨大无比的船,而他们身边的人,跟他们也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白九月伸了个懒腰,站上甲板,叶羽翾跟在他身后方,他们一齐抬起头,望着这个天下最富庶之地的风景——港口周围有白色的海鸟翻飞盘旋,他们停在桅杆上、船舷上、港口上,转动着它们滴溜圆的小双眸,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情况,试图从人的手里抢过些许食物;闲散的工人们聚在一起谈笑,他们大声谈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甚至是头天吃了什么,见到了何好看的女人,每当有货船靠岸时,他们又会争先恐后的涌到那艘船边,想要揽下些许活计,但大部分时候都是那些强壮的人被选中,便他们只好叹着气回到方才聚集的角落,失落一阵,然后继续谈笑。
此物圆弧形的港口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从不足一丈的捕鱼船,到如吞海这般、长达数十丈的庞然大物,几乎占据了青浦港的每一个角落,但最多的,还是那些中等长度,十余丈的货船,它们在各个州之间往来,最远的,甚至去到那个神秘、原始的云州,从那里带出一件又一件货物,随后回到淮扬,卖出天价。
放眼望去,岸上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无时无刻都有大红色的灯笼挂着,在港口的东面,是一座隆起的小山包,说是山包,其实理应说是一人凸出的悬崖更贴切些,上面修建着一座四五丈的高塔,专门为那些夜航船照亮归港的路。
在那小山包上,还有一颗上了年纪的老梧桐,如今它的叶子红了大半,风一吹,还会带下几片火红的枫叶,轻飘飘的落下,变成这广大海域中的一艘小船,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阿月,」叶羽翾忽然叫白九月。
白九月继续伸着懒腰,头也不回的说,「怎么了?」
「我不由得想到那边去看看。」叶羽翾指着那小山包的方向,白九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说这一座塔、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还是说,「那走吧,反正天色还早,等从那下来,大概也到饭点了。」
......
......
王坤一行下了船,先是去找了休息的地方,虽然吞海巨舟相较于其他的船业已算是安稳了,但是王坤睡得还是很不舒服,这一人多月以来他就没有睡过几个好觉,总是半夜在颠簸之中醒过来,船上的食物也是,翻来覆去就是那几种,今日是鱼,明天是螃蟹,后天又成了鱼,想吃点蔬菜都难。
是以现在王坤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家客栈好好休息,然后吃一顿好的。
至于在船上帮助的那兄妹俩,王坤尽管好奇,却并未深究,直到现在,那个女孩的模样几乎业已在他脑海中被遗忘了。
王坤走着走着,忽然拦住面前的一个人,问,「这位小兄弟,你可清楚淮扬城里有什么好吃的馆子?我们几人初来乍到,想去觅一个吃饭的好去处。」
那穿着短褂,皮肤黝黑的精瘦男人笑了一下,说,「要是钱多,那就到城中的化烟大街,找到最显眼的那满汉楼,天下菜色,你都能在那吃到,不管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面跑的,只要你叫得出名,人家就能给你弄来。」
「要是没钱,那就到化烟大街旁边的食全街,尽管都是小摊小店,但那里的味道也好,还接地气,在淮扬,去食全街的人,可不比去满汉楼的少。」
说着,他又举起手中的肉馍,晃了晃,笑着说,「香吧?食全街买的,肉多,饼大,还只要三文财物。」
王坤点头笑着,说,「倒是划算。」
不过他权衡了一下,觉着是来到淮扬的第一顿,必须吃点好的,所以还是问,「化烟大街作何走?」
精瘦汉子指了个方向,说,「沿着这条街一贯走,走到第一人十字路口的时候,往右拐,再走几步就到了。」
「多谢。」王坤朝着这个汉子抱拳道。
汉子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不一会后,众人来到了满汉楼,刚迈入去,掌柜的立刻就恍然大悟,是大主顾,于是他亲自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的问,「诸位客人,可是要用饭?」
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都累得很,一人个找了空桌子,便没精打采的坐下,听到掌柜的声线,他们只是点了点头。
「小店刚刚到了海南的黄唇鱼,新鲜得很,现在正养在后院里呢?几位客人,作何样?要不要......」
文桉立刻抬手打断了掌柜的话,他瞪了一眼掌柜的,没好气的说,「我们刚从船上下来,这一个多月天天吃鱼,都要吃吐了,不行不行,给我们整点别的。」
吴济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掌柜,说,「掌柜的,这样吧,你给我们点菜,只要每桌菜不超过二十两银子,除了水里游的,其他的你随便上,我们没有忌口的。」
王坤现在并不在场,他带着几个人去找客栈了,说是要先休息一下,反正一桌子菜,一时半会也上不来,一桌子不超过二十两的价格也是王坤告诉吴济的。
掌柜的点点头,喜笑颜开的退开了,心说果真是大主顾,出手阔绰啊,然后他又大声喊,「小二,来,给诸位爷上茶!」
......
......
一路走来,凡是注意到叶羽翾相貌的人,都在悄悄议论她。
「你们注意到那小姑娘了吗?」
「哪个?」
「真的是个美人胚子啊!我看那样子,跟原小姐有的一比!」
「我看怕是比原小姐还要好看几分。」
「是吗?要我说,还是原小姐要好看!原小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颜......」不用想,说这话的人,肯定是原绊心的忠实拥护者、追求者、仰慕者。
尽管原绊心大概率并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了。
「说起来此物小姑娘是哪来的?我怎么感觉以前仿佛没见过她?」
「兴许是从徐州来的,刚刚不是才有一艘吞海舟到青浦港了吗?」
「你说,我们要不要......」议论的人群中,有个人忽然说。
「我看还是算了吧,她身边的那少年看上去可不好惹。」不仅如此一人人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我们可是读书人!是正经人!那个少年一看就是人家的哥哥嘛,上去问问,婚配否,万一......嘿嘿嘿。」说着,那男人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算有那等好事,轮得到你吗?」
「哎,你......」
白九月听着那些人的话,只当做没听见,还好方才那个人被别人劝住了,不然他要是敢上来,自己肯定喂他一顿饱拳,这些个读书人,功名考不到,满肚子坏水,不清楚到底是看的些什么书,天天就想着漂亮女子。
到了那小山包,才发
现上去的路被人用木栅栏草草的隔了起来,灯塔周围杂草丛生,只是有一条由人踩出来的小路,白九月走上前,瞅了瞅木栅栏,发现这东西要是一拆就得一片都拆掉,于是他就很自然的转过身,一把抱起叶羽翾,带着她跨过木栅栏,随后才把她置于来。
在他看来很正常的举动,却让叶羽翾红了脸,她轻轻捋了捋被海风吹散的头发,把它们统一的挽在耳后,跟在白九月身后方,朝着那棵火红的梧桐树走过去。
绕过灯塔,他们才发现,梧桐树下坐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小女孩,她约莫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丸子,一身红色的衣服,倒是跟着梧桐叶的颜色很般配。
她面前放着一块小帕子,小帕子上还剩下两块糕点,绿色的大概的绿豆糕,红色的大概是掺了玫瑰花瓣的桂花糕。她坐在树下,远远的看着海平面,没出现一艘从南边过来的船,她都会伸长脖子,望着船靠岸,随后看着那些蚂蚁大小的人在船与码头之间上上下下。
也不知道怎么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九月悄无声息的上前,蹲在女孩的身旁,朝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便他轻咳一声,说,「小孩,你看何呢?」
白九月苦笑了一下,看着她还有婴儿肥的小脸,他又想起跟叶羽翾相遇的那个晚上,心说人家可是把自己的桂花糕让给我了,你倒好,死死的护在怀里,真小气。
这一声,把颜白鹿吓了一跳,她一把护住面前的糕点,随后一脸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两人,也不说话。
叶羽翾也凑了上来,她望着此物可爱的小女孩,心头忽然涌上来一股伸手去捏她小脸的冲动,但好在,她还是忍住了,她看着小女孩,笑着说,「没事哦,我们不是坏人,只是上来赏景的,我们从未有过的到淮扬,想看看淮扬的样子。」
颜白鹿转过头看着叶羽翾,忽然愣了一下,随后说,「姐姐,你真好看呀!」
叶羽翾一愣,继而又笑了起来,她还有没有忍住,伸出手摸了摸颜白鹿的小脑袋,说,「是吗?感谢你啦,你也很好看哦,很可爱。」
「要吃点心吗?」颜白鹿忽然举着那块小帕子,放到叶羽翾面前。
点心吗?叶羽翾望着那两块颜色不同的点心,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吃到点心了,还真有些馋了,但她还是摇摇头,正要说话,颜白鹿却把那块玫桂糕拾起来,递到她的面前,说,「这块给你!很好吃的!本来是要留到最后吃的,现在就给你吧。」
叶羽翾没办法,只要接过来,轻声说了声谢谢,随后又问,「为何要给我呀?」
颜白鹿闭着双眸敲了敲脑袋,半晌才说,「只因有礼了看!」
叶羽翾忍不住掩嘴轻笑,「是吗?」
白九月望着他俩,忽然轻轻轻拍颜白鹿的肩膀,逗她说,「那为何不给我我一块啊?」
谁知道颜白鹿又一把攥起那块小帕子,把绿豆糕护在怀里,轻轻的哼了一声,站起来对叶羽翾说,「姐姐,我要回去啦,我每天都会到这来的,你以后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到这个地方来找我玩哦!」
说着,颜白鹿便越过两人,她娴熟的走在那条人踩出的小路之间,像小鹿一样蹦蹦跳跳。
叶羽翾看着颜白鹿的身影,忽然又问,「那你作何会每天都要到这来呢?」
「等我哥哥赶了回来!」颜白鹿头也不回的说。
白九月看着颜白鹿逐渐远去的身影,又想起她方才的样子,于是忽然笑了起来,忍不住说,「这小鬼头,还挺好玩的,我还是第二次遇到这么有趣的小孩子。」
叶羽翾把那块玫桂糕掰作两半,递给白九月一半,笑问,「那你遇到的第一个这么有趣的孩子是谁?」
「是你啊。」白九月把那块玫桂糕一口吃了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
此刻,远在天边的云州。
苏惊尘举着弓,愣了半晌,一贯没有射出去。
鹰抓起一块小石头,一下子砸在苏惊尘的脑袋上,没好气的问,「还练不练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苏惊尘回过头笑了笑,说,「练。」然后便重新拉弓。
「作何啦?」阿林抬起胳膊捅了捅他的腰,小声问。
苏惊尘也对着他笑了一下,说,「没何,就是忽然想起我妹妹了,她比你小一点,如今也应该长成一人大姑娘了吧?」
......
......
娄起此刻此刻正码头这边揽活计,刚刚看着吞海巨舟到了这边,他想着大船应该活会更多些,便来到了这边,于预想的一样,这边的活计确实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近来唐老头都不给自己钱了,自己只好等闲下来,不用练武的时候,偷偷出来找些活计,赚些小钱,存起来,多了就给小白鹿买些点心之类的,虽然唐老头总是带她去买糕点,不缺自己这点就是了。
但她是尘兄弟妹妹嘛,尘兄弟不在,自己总得照顾好她不是。
原小姐其实......很可爱啊,他在心底说。
只不过她直到现在好像也还是不太待见自己,至于原因......他是在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等搬完了货物,又闲了下来,他坐在角落里,挠了挠脑袋,忽然没来由的想起原绊心。
自从苏惊尘南下云州之后,娄起一刻也没有懈怠自己的锻炼,开山式自己业已能熟练掌握了,但唐老头还是不肯教自己惊龙式,只是说时机未到。
从唐老头那里娄起还了解到,自己这开山式与大曦军制的开山式并不是一人,硬要说的话,大曦军制的那应该是自己这个的改良版,更合适常人,但威力也大大减弱了。
坐了半天,娄起忽然站了起来,他颠了颠口袋,打定主意回去之前先去给小白鹿买一盒点心。
......
......
原欲鑫近来忙的焦头烂额,徐州那边一大个烂摊子收拾不了,起义军的势头越来越大,听说最近几股起义军的头领进行了正式会晤,把所有起义军合兵为一股,自称太平军,太平军中也不乏厉害角色,其中最厉害的是太平十将,他们每一个都有不输万夫长的战力,若不是他们的士兵战力参差不齐,想来现在整个徐州都已经是他们的了。
如今徐州将陷落,原欲鑫在徐州的那些铺子、原料厂、仓库,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得转移,他业已派出了自己所有的船,又包下了二十条大船,只为了把自己的货物和伙计都平安送赶了回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不清楚是否还来得及。
如今徐州仅剩下东海和广陵两郡,想必是撑不了太久了。
原欲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在考虑一件事情,一件可能会决定淮扬命运的事情。
如今日下局势混乱,但也近乎明了,几条大线都业已确定了走势。
起义军原本在赤江以北,跟幽北三州、应州军做来回拉扯,鲜少跟拓跋炎的西凉军遭遇,如今他们渡过赤江,算是彻底摆脱了应州军以及幽北三州军的追击,只因现在各州都只能扫扫自家门前雪,别人的事情,注定是管不了了,听说幽州是皇帝所在,但从那里发
出的诏令,除了幽北三州之外,几乎没有一人地方响应,而今拓跋炎业已发起了攻势,想必会跟幽北三州军队纠缠在一起,应州不属于幽北三州的势力范围,应州州牧徐牧之又是一个野心太大的人,他注定不会屈居人下,但以他一州兵力,注定对抗不了拓跋炎或者幽北三州联军的任何一方,是以他只能选择暂时依附他们中的一方。
而在赤江南,起义军攻陷徐州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等徐州陷落,起义军在重整态势之后想必就会发起下一轮进攻,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大概率就是淮扬,淮扬有钱、有人、有地,有粮,满足了他们想要的所有东西,至于赤江以南的荆州和越州,大概只会寻求自保,那两州从来就没有争夺天下的资格。
所以淮扬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扩充军备,招募更多的人马,等那天,等起义军攻下来的时候,应对起来好歹不会狼狈。
「老马。」原欲鑫忽然大喊。
老马听到声音后,置于手中的事情,一路小跑到书房,欠身道,「在,老爷。」
「你派人通知城中的各大家族,还有前五的商人,阿不,前十吧,」原欲鑫沉思一下,还是改了口,「告诉他们,今晚到原府来,我有要事要跟他们商议。」
「是。」老马答应一声,徐徐退出了房间。
原欲鑫停了下来,他不再踱步,而是攥紧了拳头,说,「希望你们当中,没有人想跟我作对。」
尽管会费点事情,但我还是会把你们解决掉的。
......
......
入夜,在原府的会客厅摆起了一桌宴席,光是桌子上的菜就怕得花上千两银子,那酒又是四十年份的陈年淮扬春,每一坛都得上百两银子,从这桌子菜和酒来看,原欲鑫今晚的确是诚意十足。
一颗黑曜石就是八百八十两银子,一对,就是一千七百六十两,十三个人,原欲鑫随手就送出去了两万多两银子!
淮扬大姓杨家、马家、段家,再加上十个淮扬最富有的商人,他们中的有些人对于原欲鑫的邀请显得受宠若惊,早早的就备下礼物,到原府大门处候着了,对于这些礼物原欲鑫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但又不能退给人家,便他让马管家到库房拿来了十三对黑曜石,每个客人进入原府之前都会得到一对,说是宴席尚早,这一对石头是老爷送给诸位把玩的小礼物。
待所有人落座,原欲鑫才徐徐现身,他站在酒桌旁,举起酒杯,寒暄道,「原某人来迟,先自罚一杯。」
说着,他便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几个排名靠后的富商见状,连忙起身,学着原欲鑫的样子,举起酒杯一口气喝完。
原欲鑫对着他们微笑一下,随后缓缓落座,又说,「大家吃菜。」
宴席上的气氛很融洽,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大家脸上的笑意都越发的浓烈,人人都微醺,原欲鑫也一直没有说起他想谈论的话题,但所有人都清楚,原欲鑫这次宴席,绝不简单。
屋外忽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原欲鑫置于酒杯清了清嗓子,道,「诸位,想必大家都清楚,我今日叫大家来,是有事情要商议。」
众人都停住脚步手中的动作,望着原欲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原欲鑫又说,「现在徐州之局势,诸位想必都很清楚,太平军攻下徐州只是时间问题,等徐州全然陷落,太平军的下一人目标,理应就是我们淮扬,如今淮扬有兵的,只有我、还有杨家、以及州牧,其余诸位手里都只只不过是握着些护院的家丁罢了,等太平军杀到,诸位怕是连自保都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以我今日宴请诸位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大家,我想要扩充淮扬的军队,招募更多的新兵,此事我会与州牧大人做汇报,招募之事也会分三方来进行,我这边负责一份,杨家那边负责一份,州牧大人负责一份,而在座的诸位,我是希望大家能拿出你们的诚意来,有钱出财物,有力出力。」
「原老爷说的对!小人定当全力支持!」说话的是一人张姓掌柜,他在淮扬城里有几个珠宝店和小酒楼,在座的十位富商之间,他理应能排上第七。
「小人定当竭尽全力!」这次说话的是排名第九的李姓商人,他在淮扬城做的是皮肉生意,原欲鑫扶了扶额,心说作何请到了此物家伙,早知道理应跟老马说一声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接下来又有好几个人霍然起身来对着原欲鑫抱拳,表明了他们支持的态度,杨家的家主虽未起身,但也微微点头,算是对原欲鑫的做法认可了。
「原老爷,」这次说话的是除了原欲鑫之外,排名第二的王姓富商,淮扬城里最大的满汉楼就是他在经营,除此之外,还有淮扬许多大大小小的饭馆客栈,他大概占了一半,另外一半,则是在原欲鑫手里,是以两人算是对头,王老爷跟原欲鑫作对也算是情有可原,「我们这些家业小的,比不得原老爷家大业大,上万两银子随随便便出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我们不一样,要我们拿出一万两,那可真的是肉疼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王老爷望着原因,一阵阴阳怪气,其他的人都暗自捏了把汗,他们想从中调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原欲鑫冷冷地望着他,说,「王老爷,我只是让诸位拿出诚意,出点力而已,又没让你们卖祖宅,只是要你们做出表率给淮扬的百姓看,钱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大头自然还是我出。」
王老爷听到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好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诸位,可还有何异议?或者有何意见的,也能够提。」
「原......原老爷。」一人干瘦的男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他望着原欲鑫,说,「原老爷,我的确是想帮忙,但实在是有心无力,我干的是小本买卖,生意一贯都起伏不定的,听他们说,您方才送的那两颗石头就值一千多两银子,这业已是我半年的进账了,我,我......我实在是......」
男人说着,自顾自的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不清楚该说何好,原欲鑫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说,「这你不用忧心,齐老板是吧?从现在开始,你的店,我买下了,现在你就是我手下的员工,你该做的事情不边,我只需要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出面就行了。」
「放心,买下你店的财物,我会多出两成,你所有店的工人也不用换,依旧照旧。」
「这......」齐姓老板一时语塞起来,不清楚是澎湃,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最终他还是对着原欲鑫欠身,道,「多谢原老爷!」
原欲鑫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把头转向看了杨家家主一眼,说,「诸位,原某人在此就谢过大家了。」
众人又是站起来一阵寒暄,原欲鑫也笑着还礼,然后让富商们先行走了,只留下了三个大姓家族,原欲鑫对着他们三人欠身,道,「诸位,招兵买马的任务,从明天,就可以开始了,军饷的标准我会在明日一早派人送到诸位府上,我要诸位记住的只有一件事,我们这次募的兵,是为了淮扬的百姓,不是你们的私兵!若是让我发现你们募私兵的情况,我不管你们是大姓家族还是其他的何,你们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