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你当年抛弃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问。
「不要用‘抛弃’此物词,」何遇叹了声,说得很深沉,「从感情上来讲,我从没有‘抛弃’过你,不然不会让周恺程出面扶持你的事业……但当年做出那个重大的打定主意,我自己也是痛苦了很久。我那时在寻求一种方式,既能够暂时走了你,又能让你对我的感情保持不变,所以想出了用‘死亡’来欺骗你,但说实话,这种欺骗实在太严重——」
「我问你怎么会抛弃我!?别给我七弯八拐的讲这些废话!」
「具体原因我现在还是不能告诉你,」何遇站了起来,面向阳台那边,语气异常的沉重,「我业已等了8年的时间,事情没办成之前,不会泄露给任何人,哪怕让你对我的误会加深,我还是不能告诉你……反正,你迟早会清楚答案,并不急于这一时。」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所以,你现在几次三番来骚扰我,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告诉我,你这些年一直在背后帮我,让我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你并不欠我,让我置于对你的仇恨,继续等你赶了回来跟我重归于好?」
他面对着窗外,沉默很久后,「不,我知道我欠你很多,是以的确也打算跟你重归于好,倾我所有来补偿对你造成的伤害。而且现在的我,也不再是8年前那一无所有的穷酸男人了,我业已有足够的底气给你幸福,只求你还对我保持着原来的初心。」
「……」我闭着双眸,只觉得可笑。
「老婆,」
他走到我跟前来,有些突兀的,艰难而低哑的这么喊了声……那熟悉的感觉让我心碎。
犹依稀记得不少年前,他第一次跟我确定恋爱关系后,他就直接喊我老婆,我叫他老公,不管打电话发短信还是平日生活里的称呼,都是甜蜜的老公老婆,反而很少叫对方的名字。此时此刻,再听到他这久违的一声‘老婆’,多年的心酸全部涌上心头,眼眶里业已被泪水充盈……我望了望天花板,竭力把眼里的湿润憋回去。
「我真的很爱你,」何遇在我面前坐下来,一手扶着我的面颊,动情的、压抑的回忆过往,「从当年在大学里见你第一面起,我就清楚我完了……那时,本来想马上抓住你,跟你表白,但我退缩了,因为觉着自己太穷,何都给不了你,后来有了第二次见面,心里对你那种强烈的渴望,让我再也顾不得自己几斤几两,就打定主意死也要得到你……」
「你不要说了,」我掀开他的手,身子转到另一边,有些激动的,「赶紧给我闭嘴,我不想听这些。」
「和你在一起那几年,我活的特别幸福,大概是太幸福了吧,是以天降灾祸,在一年内夺去了我爸妈的命,」他说到这儿,脸色变得更加的凝重,「我把你看得很重,但同样的,也把我自己父母看得很重,是以当年发生那么大的变故,我在短时间里接受不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就像8年前一样,每当触及到他去世的父母的话题,他整个人都会突然变得很阴沉,阴沉到可怕……
「你走吧,」我已经没有精力来恨他,疲惫的说着,「……过去的业已过去,我也用了8年时间来习惯没有你的日子,我不想再计较你当初为何走了,不关心你有什么苦衷,只因你给我造成的伤害是永远都不可扭转的!我也不会报复你,但更不会选择遗忘和原谅,也劝你珍惜你用我们这段感情换来的富贵荣华,回去对你那未婚妻负责,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互不相欠。」
「……」他还是一瞬不瞬的望着我,眼底有一抹揪心的痛楚,「我不信,我就这样失去了你,」
他深呼吸了一下,声线愈发的低沉隐忍,「要是你不是只因还爱着我,不会把何奕抚养长大,不会常年坚持单身,不会经常去我当年骗你跳河的地方观望,更不会像现在这么恨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只不过是在跟我赌气不想承认!」
我冷哼了声,「你愿意怎么想就作何想吧。」
他进一步靠近我,「老婆——」
蓦然的,我被他这句称呼激怒了,触电一样抬手扇了他一耳光,「……别再用此物词‘侮辱’我!」
说完,我抓起身旁的枕头就扔到他面上,吼道,「再说一遍,我不想注意到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有半毛财物的关系,马上在我跟前消失!!滚!」崩溃的吼完,我两手盖住自己的脸,整个一撕心裂肺的感觉。
大概知道我最近遭遇各种背叛,状态很差吧,他做了个深呼吸后,淡淡的说了句,「那你休息,我先走。」
室内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脑海里还在回想着何遇的脸,还有他刚才的话……
我跟他,再也回不去了……他说再多挽回的甜言蜜语,也改变不了他用假死欺骗我8年这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这对我的羞辱和伤害都是毁灭性的,我这辈子都过不了心里此物坎了,永远不可能再接受他了……
*
浑浑噩噩了好几个小时后,我下楼喝了点水,稍微清醒了些,脑子里始终还在徘徊着何遇刚说出的,关于他多年来在背后投资云灿的事……便,我不得不拿起移动电话,给周恺程打了个电话。
他那边不多时接通,「喂,云灿?」
「……」我顿了几秒,轻飘飘的问出口,「说吧,你是不是也骗了我?」
「何?」
「我问你,这些年是不是也骗了我?」
「……」这回换他沉默了。
「喂?」
「嗯,」周恺程在电话里低沉的嗯了声,「何遇,都告诉你了?」
「作何会要骗我?」我平复了没多久的心,在这样的质问中又起了波澜,「你在第一次接近我的时候,就清楚何遇没死,你还跟他‘交情’不错,作何会眼睁睁看着我饱受思念的痛苦,却不愿吭一声?」
「只因——」他在电话里一声叹息后,一贯处于难以言表的沉默中。
「因怎么会?」
「只因我也爱你。」他的声线很轻很淡,却似乎用了莫大的力气才发出来的。
「……」
他继续坦诚道,「我跟何遇的交情是很不错,当年清楚了他和你的故事,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他的托付,然后接近你,了解你,帮助你。久而久之,我发现自己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这也是我多年来一贯不敢对你太主动的原因,我心里太矛盾,一方面自己有婚姻在身,另一方面,又考虑到跟何遇的那份交情……所以我一贯在克制自己,但你也清楚的,我就一普通男人,跟你相处久了,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不过,现在何遇回来了,你也有意跟他复合的话,我就不便再对你打扰了,打算年底就出国去。」
听了这些,我感觉自己一颗心又在不断的往下沉,「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
「这是我唯一的出路吧,」他声线里充满了伤感和无可奈何,「我说过,我已经不年轻了,早没了那些年少男人的热血与疯狂,我很清楚对你的情意,但也尊重你的生活。以后有什么困难,你还是能够随时找我。」
「你让我好灰心,周恺程……」我无力的靠在客厅的落地窗边,再也没法像原来那样在他面前保持冷静端庄的形象,我满心的失落与困苦,感性的诉说着,「原以为,你是唯一一人不让我感到那么绝望的男人,但没不由得想到——」
「对不起,云灿,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他那边似乎显得纠结起来。顿了会儿,又开口道,「那天我说想重新投资给你创办一人新的机构,你不理解我的意思,现在理应知道了?」
是,我终究恍然大悟了。
正只因云灿服饰幕后真正的投资者是何遇,所以周恺程当初才可以对江枫夺去云灿的控制权视而不见,正好让我从此跟云灿服饰脱离关系,然后他再用他的钱重新给我投资创业……
进一步得知了这些真相,我语塞了,呆呆的拿着移动电话,竟不知再如何回应他。
「云灿?」
我没再回答他,默默的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我病了。
我躺在床上,头痛欲裂,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四肢无力,一贯咳嗽个不停……翻来覆去睡得朦朦胧胧的,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梦话,噩梦一人接着一个,前胸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来……
何奕发现我的症状后,逼着我去医院,但我根本起不来,也不想去。
我双眸半睁半闭的,虚弱的说,「不用担心,就是简单的小感冒,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何奕不听,直接把我床上抱了起来,一面下楼,一边让陶姐准备去医院的生活用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把我放下吧,我不想去医院,懒得折腾。」
「别废话,省点力气,搂着我脖子。」20岁的何奕已经是个高高壮壮的大男人了,他很轻松将我横抱在怀里,直接上了车。
「陶姐去开车,我在后面照顾我嫂子。」何奕抱着我坐在后面,亲自给我穿上了一件大衣,让我身子倒下来靠在他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