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事到如今终妥协

老胡这才支支吾吾、勉勉强强的告诉我，「她（韩巧娟）肚子里的孩子四五个月了，其实产检期间就一贯不乐观，因为是高龄产妇，有了不少病发症，什么妊娠糖尿病、高血压，还有心脏方面的病都来了，今天更是严重到人都晕倒，在医院经过检查，医生说她这种情况在后期很可能会危及生命，产后大出血和发生羊水栓塞的几率都很大，最重要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经过各项筛查，被确定为是唐氏儿，出生后会是先天愚型宝宝……」

老胡唉声叹气的业已快要说不下去了，声线更加沉痛的，「所以医生几乎是强行要求把这个孩子引掉，为了她自己的生命，也只因孩子的畸形发育，我也反复劝她，但她就是不肯答应，说是哪怕死也要生下来，也管不了此物孩子到底正不正常，就为了能够用这个孩子的骨髓救她女儿。哎，她此物人倔强的不行，已经没有人劝得了她了。」

我又一次被震住了，惊得半天说不出来，内心一阵翻江倒海……

「是以，你是让我来‘劝她’，还是‘救她’的？」我问老胡。

老胡纠结的转过身去，无奈的摇着头，「……我真的不清楚，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难题。我很不想管她的事，但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的确确是我的，从情感和道义上讲，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可似乎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呵，」我一声冷笑，「说到底，你不过还对这个女人‘余情未了’，把我叫来，不就是为了劝我妥协，给她女儿换骨髓吗。」

「灿灿，你清楚的，要是有别的选择，我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声音越来越低，看似纠结到了极点，「我现在是走入了一个死胡同，既不愿注意到她冒着生命危险生下这个畸形的孩子，更不愿你牺牲健康的身体去捐献骨髓，所以我现在真的很痛苦，又被她逼得走投无路了。」

「……」我双手环在胸前，望着医院大门处来来往往的人发呆，而老胡也是缄默的转头看向别处，脸上又添了分苍老。不得不说，韩巧娟这一招苦肉计又捏住了我的命门。她的疯狂和变态，我早就见识过的，如今为了救孙晗微，她更是失去了理智，宁愿失去生命，宁愿生下一人终身残疾的智障儿，也要抓住那一点点的希望……怎么会，她能够对亲生的孙晗微掏心掏肺，却对亲生的我残忍到没有底线，这到底是怎样分裂的一人女人？

她可以不是我的母亲，但老胡却是我的父亲，我可不管她的死活，但不能不管老胡以后的生活。是的，以她的偏执癫狂，一定会生下此物有问题的孩子，到时候她难产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了，那智障孩子却只能有老胡负责，老胡好不容易平静起来的晚年生活也该被毁了，连带我的好日子也被毁了，我不敢再往下想，越想越害怕……我忍不住攥紧了手指，心脏又在发颤了~

不仅老胡走到了死胡同，我也到了一人进退两难的地步。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来到了韩巧娟的病房。

她正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插着输液的针管，孕期不能化妆打扮的她，又经历着高龄怀孕的艰辛，还有孙晗微给她带来的精神煎熬，她看起来苍老了好多，眼角的皱纹很深，满脸的色斑，嘴唇都是惨白的，往日里那份风韵和神采再也没有了，消瘦的手还抚摸在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看着这一幕，我感到些心酸。

她努力撑开眼皮瞧了我一眼，冲我凄然的笑了笑，有气无力的，「灿灿，你来了？」

「是啊，听说你要死了，我来看你的笑话。」我走到她跟前，冷冷的开口，「韩巧娟，你要当初可以把对孙晗微的‘痴心’分一半给我，也不至于把你自己逼到此物绝境……」

她笑的更加凄凉，有那么些诚挚的说，「嗯，你说很对，但现在恍然大悟这些也都没用了是不是……你不原谅我，我不会再强迫你原谅，你是有权利有资格恨我的，我尊重你对我的这份仇恨。」她苦笑着，「放心吧，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死了以后你心理就该平衡了。」

「你死不死跟我有狗屁的关系！」我实在受不了她表面假惺惺道歉，骨子里还是不认错的嘴脸，直接说到，「听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畸形智障儿，居然还坚持要生下来，是嫌害了我爸大半生不够，还要继续祸害他吗？你他妈究竟能不能干点正常的事，别这么发疯了！？」

「呵呵，」她还是要死不死的笑着，「不要替我想得这么远，我的孩子生下来不管成何样子，都是我自己负责，跟你爸没关系，不会连累他，如果我死了，也早就预留了一笔财产来养此物小孩，是以你不用这样气急败坏，这是我自己的事，不会再对你造成影响。」

「神经病！」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简直气得发抖，「韩巧娟，你业已把我毁了，还想制造第二个我？当初为了利用我把我生下来受罪，现在又为了利用另外一人孩子把他生下来遭受世人白眼，你真的还不悔悟吗，你这种女人根本不配有孩子！」

「你尽情的骂吧，只要你开心，你作何骂我都能够……」她侧过脸去，一脸凄楚的自言自语，「我现在何都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我要我的小微，她做了我快三十年的女儿，喊了我这么多年的妈，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她了，她是我的骨肉我的心脏，我不能眼睁睁的望着她走向死亡，她还那么年少，她连婚都没有结，还有人世间那么多的美好都没享受过，作何可以就被病魔夺走生命，我要救她，定要救她，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要是可以，我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她，哪怕让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我都要救她……」说到这个地方，她眼泪涌了出来，呜呜痛哭着，不多时哭得喘不过气来。

「……」盯着她这萧条绝望的模样，我心里很堵也很痛，恨不得撕了她，又隐隐的可怜她……这么多年，没没听到她诉说对孙晗微的爱，我居然还是会这么的难受，那种夹杂着‘嫉妒’的难受……

「我再说一句，不准生下这个孩子。」

她摇头，「你没有权利对我提这样的要求，我说过，不会连累你和你爸，更不会连累小微，我有自己的安排，我会把此物孩子安排好再死……」

「你不过就是想利用完他又扔了他吗！」我又一次爆发了，一把掐住她的手腕，「这么多年了，你他妈还是不肯放过我，饶了这么一大圈，不过还是在逼我妥协，还在我身上榨取最后的价值……韩巧娟，你就是死了烂了，都跟我没有狗屁关系，但你这次扯上了我爸，我就算认栽了……」

我用力的甩开了她的手后，背过身去望着窗外，用尽了最大的力气来忍下那份憋屈，「我答应你，救孙晗微，只要你旋即打掉你肚子里的孩子，从此跟我爸一刀两断，划清界限！」呵，真他妈可悲，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父母百年好合，我做最大的牺牲，却为了让自己父母不要有任何瓜葛。

「真……真的？」她重重的呼吸着，声音嘶哑又颤抖，「你愿意救小微……？」

「灿灿，」老胡的声线又从背后传来了，十分低沉十分无可奈何的，「你……不能做这样的打定主意，我说过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不要掺和进来。走吧，我自己做的孽，我来承担。」

「你能承担何？」我没好气的瞪视着老胡，「你这么优柔寡断，你能斗得过她？你自己心里业已有答案了不是吗，除了我妥协，还有别的办法！？」

也不清楚是真的太屈辱还是其他原因，我鼻子一酸，双眸涩涩的控制不住的就充泪了……

老胡痛苦的叹息，「灿灿，我从没那样想过，我让你过来，只是想到，她在血缘上到底还是你的母亲，要是她要就此错下去就会威胁到她自己的生命，而你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不用说了，只不过就是捐骨髓吗，又不会死人，反正我条命也是她给的，这次就算彻底还给她了，」

我正要出门透气的时候，韩巧娟业已澎湃的翻身下床来，摇摇晃晃的走到我跟前，扑通一声跟我跪下来，抓扯着我的衣角，语无伦次的，「灿……灿灿，妈妈给你道歉，给你认错，妈妈清楚你心里的委屈，只要你这次救了小微，我愿意把我所拥有的都给你，我任你打任你骂……」

「给我跪下干何，故意让我被天打雷劈吗，」我很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我现在什么都不缺，能看得上你那好几个臭财物？我就算把你打死骂死了，能换回我当初被你毁掉的童年和尊严吗！滚！」我一脚踢开了她，朝门外走去。

后来老胡又劝了我几句，让我别冲动着捐骨髓的事，他有信心去说服韩巧娟引产，但我再也不想纠结下去了，清楚他并没有多好的解决办法，就当是还了韩巧娟给的这条命吧，以后能彻底跟她扯平。

不过，捐骨髓是个重大的事，我定要先去跟江枫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