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门前花香四溢的小院,囹罗观察周遭的景象,高墙院落,目光很局限,看不到更远的地方,出了院门,就注意到停在门口的马车。
清岚帮她将马车门帘拉开,等她跟白荷上了马车,清岚也坐了上来。车夫驾着马车前行,囹罗的注意力,全留在了车窗外。
这个皇宫比她想的更大,内设有专门供车马行驶的宽阔车道,从花离镜所处的内宫出发,路经朝阳宫,穿过天门宫、紫斗宫、云罗宫……经过好多处关卡检验,来到白虎门业已花了一人多小时。
只不过好在景色与建筑都特别宏伟好看,囹罗又是从未有过的看,倒不觉着路途漫长。
「这个宫殿到底有多大?」
「公主所住的位置靠近青龙门,到白虎门相当于从东到西横穿了西岐皇宫,所以耗时较长。」
「这么大的宫殿在建筑时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如今又要安排多少兵力驻守才能守住?」
囹罗完全沉浸在西岐皇宫的滂沱气势秀丽风景之中。
别看清岚这家伙不冷不热的,但对她的问话倒还是一一作答。
「锦城是西岐国的心脏,驻守的全是精锐军队,城中之城的格局等便一层一层的保护网,别说一整个西岐皇宫,就是它的一个宫都难以攻克。」
确实,每座宫的外围城墙都高大结实,都设置了射击口和战争瞭望角楼,每时每刻都有护城军巡逻守卫。
此物庞大建筑完成的难度系数,绝对不亚于修建万里长城,估计他们马车行驶过的道路,那一块块打磨得极为平整的巨大石头下,埋葬着不知多少位孟姜女的爱人。
真是劳民伤财啊劳民伤财。
可是,劳民伤财的结果,的确换来了一座让人叹为观止的伟大建筑。
到达白虎门,他们将原来的马车换下,换成了一辆由两匹白色大马拉着马车,这马外表看起来跟普通马匹没多大区别,就是头上罩着露出眼睛鼻子耳朵的头套。
「为何要换马车?」
「原来用的马出不了西门。」
还有这说法?尽管觉着奇怪,只不过坐何车对囹罗而言差别不大。
皇宫建筑在他们出了白虎门之后消失,迎面而来的是一望无边的青色原野,绿色植被上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都是花,太阳方才爬上山头,草色露气未散,花草更显得娇嫩无比。
囹罗再也安奈不住,掀开垂帘坐到马车之前。
清岚怕她有闪失跟着出去。
这才叫芳草碧连天吧!
草原连着湛蓝无比的天际,天边那几朵白云,仿佛等会儿马车过去她伸手就能摘下来。两匹白色骏马拉着马车,轻巧行驶在一贯能通向蓝天白云的窄长草原之路上。
囹罗深呼吸,干净的空气里流淌着青草与花的淡淡香气,在现代,这种空气质量业已不存在了吧,她贪婪的再深呼吸,顺便做了一人长长的伸懒腰运动。
白虎门对过去正好是西边,如果是傍晚来这,景色绝对也会甚是非常的美,看太阳从芳草原野上落下,肯定会有另一番滋味!
「清岚清岚,等日落的时候,咱们来这约会可好?」
清岚直接忽视了她后面的话语。半天相处下来,对于这位「公主」的习性他摸清楚了,那就是不着边际的语言挑逗他。
花囹罗话音刚落下,西边便显现出一轮太阳。
阳光从极远处慢慢移动而来,草原从潮湿的嫩绿转眼间变得干爽流畅随着晚风摆动,一层一层追逐着阳光起波浪。
阳光接着斜照过他们的马车,马车的影子顿时就换了方向,变成从西方斜向东方。
再看东方,太阳不见了!
囹罗看着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了。
「不会吧!」
清岚冷眼看跟前的景象:「公主都注意到了何?」
囹罗无比澎湃:「刚才还是鲜花满地的原野,旭日东升,可我叫你一起看日落的时候,太阳忽然从那边出现了!」她指着西边,「究竟是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说何?」
「我们早晨是从白虎门出来,可现在太阳在白虎门的正前方出现,这表示太阳在西方呀!你也注意到了吧!?」
「不是,公主刚才说想看日落时,太阳就出现在西方?」
「对啊,现在还在那呢!这也忒坑爹了吧!」她业已澎湃得语无伦次,可一旁的清岚却用审视的眼神望着她,她抓抓头,「难道,是我幻觉了?」
清岚微微眯起眼睛,表情严肃起来。
「这里是幻界。」
幻界?
「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是,每个人进入幻界所注意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幻界会根据不同人的内心制造出不同的场景。人不会重复出现全然一样的心境,是以看到的场景永远不会相同。」
真想来一句简洁有力的感叹,卧槽!
梦也好,魂穿也罢,她的世界从此开始玄幻了。
「那……那就是说,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何良辰美景之地,全是假的!」害她刚才那么激动,好浪费表情!「可是,我刚才并没有想象原野跟草原啊。」
「幻境不是想象出来,而是内心世界的一人映射。」
「这样啊……」囹罗想了想,「可是,我刚才想象在这里看日落,落日就出现了啊!」
清岚抿嘴,这就是他为之震惊的部分。
幻界是自然形成的结界,不像人制造出的幻境一样能够被人控制,更不会仅仅因为人的意识改变而发生改变。
可花离镜这样全然没有灵力的人,却能够控制幻境之界的场景,而且仅凭她的渴望而已。
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么?
「那公主能让太阳重返东方么?」
「我试试。」看了西方的太阳大半天,心里念了无数遍我要东升旭日,可全然没有任何作用,「看来,太阳想早点休息不肯回到早晨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此说来,这只是个巧合吗?
「在西岐有一句话,西岐大陆,东连天西接地,东修身西炼骨。西岐是夹在天界与地界之间的空间,所以会出现不少奇幻之地,比如幻界、迷失森林、囹圄深渊、无月岛等等。自然,还包括在西岐皇宫内的食骨花山。」
「食骨花山也算奇幻之地?」
「不然作何会开成一山的食骨花海?」
也是哈。
「那何叫东修身,西炼骨。」
「东方仙气盛,正气强,适合修身养性。西边魔气重,阴气也重,适合炼骨磨志。」
「是以皇城学堂设在这皇宫外的西方?」让弟子们修炼仙骨。
「这还是皇宫的范围之内,公主方才不是问皇城的守卫问题吗?出了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个大门后四周方圆百里是西岐皇宫的最外层,叫护城界。除了通向锦城市井街市的正门外,都是奇险之地,没有灵力高强的人开道,一般人不敢擅自通过。」
「要是是这样……」囹罗撑着下巴,那她想从皇城学堂逃跑都难了?「啊对了,既然在幻界注意到的东西都不一样,那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清岚不语,放眼望去,一片荒芜破败的枯木林,枯树高大狰狞,枯枝扭曲地盘绕在头顶上空,一条破败的小路弯弯曲曲从这样的枯树林之中穿过。
马车继续前行,车轱辘颠簸动荡,路经长满藻类的死水湖沼泽地,一些绿得诡异的蕨类植物爬在一半泡在湖中的腐朽凌乱树根上。
「你到底注意到了什么?」
清岚目光一凉,他看到了现实。
「看到了路。」
「路边有何?」
「路边……何都没有。」全是死的。
「哇,清岚,你的内心世界好单调。」囹罗回头问一贯呆在车内的白荷,「白荷,你注意到了何?」
白荷赶紧放下车窗窗帘:「奴婢看到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少很多的荷花,一路都是荷花,而马车正从横跨荷塘中的汉白玉石桥中轻驰。
她不敢说,因为这场景,很像清岚大人的住处清苑内的荷塘,她甚至能注意到青衣如仙的背影置身荷花之中,那是她心目中朝思暮想却又望尘莫及的清岚大人。
「看到了,不少花,还有路。」
「都看到了花,是不是表示我们心有灵犀啊?」
「呃……大概是吧。」白荷抬眼看清岚的侧脸,清岚忽然回头,她随即低下头去,「公主,清岚大人,你们饿了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啊作何回事儿!」囹罗本能地扑进清岚怀里,「作何会突然全黑下来,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清岚低头看了身上的人一眼,没动,表情依旧如故:「这是幻界深处。」
「不会吧,我的心有那么黑吗,黑得完全没有一点光线。」
「已经过了人心境界,这是幻界本身的暗境,没有灵力或灵力不足的人,暂时会陷入黑暗之中。」
「这样……啊,白荷你没事吧?」白荷看起来极为羸弱,囹罗认为她也是看不到的。
白荷却笑着说:「公主,奴婢没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就是说,只有她没有灵力,所以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呗。
囹罗偷偷从清岚怀里看出来,四周还是乌黑一片,不过……那两匹白马的双眸却在黑暗之中发着白色的光芒,犹如荧光丝带从它们眼角摇曳而出。
这就是怎么会要在白虎门换马车的缘故吧?
囹罗这才注意,这两马车全然不用人驾驶。
「这马有经过特训的吧?」
「它叫火云马,用于西岐人在结界或幻境中识途。」
「那一匹马需要喂多少粮食才长成这么大呢?」囹罗思索。
清岚回过头看她一眼。
花囹罗耸了耸肩,不想告诉我就算了,干嘛用那种杀死美女的眼神看着我呢?
越来越靠前了。
花囹罗周身黑压压的,这让她格外压抑不舒服,且这黑暗像是有密度,越往前黑暗浓度更大了,压抑感便更沉重。
「清岚,你能看见我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微臣能看见公主。」
「那你的手在哪里?」她顺着他胳膊摸下来,「让我摸摸你的手。」
「……」
清岚看她将他的手紧紧攥住,蹙眉看她。
其实这次她真没有占他便宜的意思,是心里真慌了没底,得找个支撑。攥住清岚的手后,她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朝四周张望。
「咦?」
「看到了何?」此物时候并没走出暗境。
「清岚,你说幻境之界内是不是都是虚无的东西?」
就她而言……
「是。」
「你松开手拉着我的衣服让我清楚你在我旁边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