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重返1937

这个地方到处都散落着瓦砾和杂草，到处都升腾着硝烟与战火，到处的到处都弥散着一派肃杀的血腥味。

成片的血泊之中，士兵与平民的尸体横生交错，无数尸体堆积出了人的废墟，伤痕累累的残肢和带血的弃枪都交错混合在了一起，让人根本看不出差别。

每一条被炮火轰炸过的街道上都拥挤着挣扎逃生的难民，而他们的身后是追赶的敌军和无情的坦克……

我望着眼下满目疮痍的惨状，心中暗想，这究竟是到了哪？

我继续随风飘荡，一贯来到了一条被血水染红的河流边，这时我感到自己粉末状的身体正在渐渐地下落，随后我竟踏踏实实站在了桥上！我澎湃的摸着自己的脸自己的手，发现都成了可观可感的真实血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我想朝河里照照我的样子，可惜那河流已经被血水染红。

我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河水两岸，林立着许多残破的酒肆茶馆，戏院青楼，看得出未经战火前，这里必是繁盛逍遥的粉黛佳地。

此时桥上业已挤满了逃亡的人群，人们互相推攘践踏，我也被人群被推到了前头，我的耳畔充斥着难民的哭喊呼号和枪炮的轰鸣响裂，我的身旁不断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我连忙抓住了一个正在向前跑的年少小伙子：「这是何地方？究竟发生了何？」

那人一脸惊慌失措，口齿不清的支吾了几句后，便拼命挣脱开我继续向前奔去。

见问不出何名堂，我也只好跟着人群向前跑，一直跑到石桥尽头，我看见了一块摔裂在地上的匾额，匾额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秦淮阁。

匾额的后面是一处类似青楼一样的地方，无情的炮火业已将它摧残得千疮百孔，曾经繁盛时的碧瓦朱檐早就不复存在。

落红零落河中去，粉黛何处是归途。

望着四周的荒芜之景，我不由得唏嘘起来，隐约觉着这里似曾相识。

就在这时，那间残破的妓院里突然传出了一阵琵琶弦音。

那音调婉转悠扬，旋律清新隽永，听来有如瑶池仙音。开始时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四周都是战火纷飞的，怎么还会有人有雅致拨弄琵琶。

可之后，我竟然听见里面又传出了用吴侬软语唱出的评弹小调：

「秦淮缓缓流，盘古到如今。」

「江南皆锦绣，金陵风雅情。」

「三山瞻园里，二水白鹭洲。」

「当年明月在，今夕照何人？」

那声线就像江南温柔的水波，使人在恍惚中心生醉意。

正当我被这深深感染时，身后方蓦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机械轰鸣，我朝后看去，发现远处有一辆印着当年侵华日军标识的坦克正向我驶来。

秦淮？金陵？侵华日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后的灵魂竟然飘到了这里啊。

1937年，沦陷后的南京。

是的，就是这个地方了，依河而立的水榭楼台，拥挤慌乱的逃亡人群，婉转悠扬的评弹小调……这些都像极了我之前反复出现的那个梦里的场景——沦陷后的金陵城。

那么是不是还有一人捧画的神秘女人呢？

果不其然，琵琶声止的后没过多久，我看就见硝烟弥漫的青楼门中逐渐出了来一人的捧画女人。

一切都和先前梦里出现的场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下我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此物女人二十五岁上下，身着一席宝蓝色琵琶襟旗袍，肤若凝脂，面容姣好，给人感觉带着一股天然的灵秀之气。

「等了这么久，你终究来了。」那女人开口浅笑言。

真的很难想象，在这种战火纷飞，所有人都疲于奔命的情况下，那女人竟还能表现得如此淡定。好像她只是一人来去匆匆的过客，这场战争与她毫无关系。

我指着不远处就快碾压过石桥的日军坦克说：「这里很不安全，我们快走。」

那女人摇了摇头，之后将手上捧着的画交给我说：「这是你的东西，拿好。」

我接过手里的画卷，低头看了一眼，这画卷十分古旧，被一根绿色的绸带捆扎着。我来不及再细问别的，既然你说是我那就是我的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此物地方。

后面的日军坦克就像头发了狂的野兽，在血腥味的刺激下不断咆哮着，炮火肆虐，流弹纷飞，四周逃散的平民一个接着一人倒在了血泊之中，惨痛的呼号声不绝于耳。

我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臂大喊一句：「来不及了，快跑！」

我和那穿旗袍的女人一贯跑到了一处断垣的边上，整个过程中她没有说一句话。

其实我是不用逃跑的，因为我本就不属于此物时代，我完全可以站着不动，让炮火将我摧毁成碎片，随后随风飘荡到奈何桥边。

但我没有这么做，存在即合理，既然我来了，就一定有来的意义。

「看见街对面的那红十字安全区没有？我们逃进去理应就安全了。」我喘着粗气对身边此物陌生的女人说。

那女人也不回话，只是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我感到有些尴尬，只好自己接下话继续说：「现在街道上有一队日本兵，我们先藏在这，等他们走后你听我的口令，我们一起扑过去。」

我说完后那女人还是不回话，此刻正我感到无可奈何时，她蓦然指了指我的身后。

我回头看去，心里顿时一惊，我身后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端着刺刀的日本兵！

那日本兵戴着副眼镜，一脸稚气，看起来参军前是个学生，只不过现在的他业已全然杀红了眼，刺刀上不断滴着鲜血，根本就是头发了疯的野兽。

当杀戮成为一种麻木的司空见惯，心底的恶魔便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唤醒。

日本兵口中不断吼叫着何，我虽然听不懂，但知道他下一秒就要将刺刀扎进我的胸膛。

我决定先发制人，当下猛扑上去抢夺他手里的步枪，对方也不是善茬，我们不多时就激烈的扭打了起来，混乱争夺中，我突然听见枪声响了。

开始时我还以为是那日本兵扣动了扳机，但当我发现那日本兵的前胸多了一个窟窿时，就清楚不是他开的了。

这日本兵胸口中弹，说明子弹是从我的后面打来的，难道是还留在城里的中国士兵开的枪？

我随即转头看去，但跟前的一幕否定了我的想法，我看见那穿着旗袍的女人手里正握着一把冒烟的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我刚开口，那女人就做了个打断的手势说：「虽然你不是一个人，但留给你的时间业已不多了。」

我还没听恍然大悟那女人说得是何意思，街道上听见枪声的日本兵就发现了我们，他们怒吼着朝我们一步步逼近，我连忙拾起地面那把步枪，朝着那好几个日本兵胡乱放了几枪，对方也随即反击，一时间，密集的子弹向我打来，要不是借着身子前面的断垣做掩体，我恐怕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我边瞄准前面的日本兵，边学着影视剧里英雄的样子对身边那女人喊了句：「你先走，我来掩护。」

可令我诧异的是，那穿着旗袍的女人竟然直接在我面前羽化消失。

还真先走了……

彻底消失前，她说了最后一句话：「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还想再问些何，可跟前人业已无了踪影。

她是谁？

她从何而来？

她又去向何方？

正当我还在思虑时，街道上的日本兵蓦然向我扔来了一枚手榴弹，刹那间我的周遭火光爆裂，我痛苦大叫了一声，赶觉自己的身体在刹那间变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