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叶子

九月的日落时分终究来得比夏季更早些许，还未到下班高峰，天边就已映出一道灿烂红霞，偶尔还有微风轻轻吹过，沁凉心扉。

校门外的小吃街车水马龙，无论你是帅气的学弟或是靓丽的学姐，在某个炸年糕或者烤肉串的小摊子面前，也总得争得面红耳赤、头破血流；

校园内更是人山人海，密集的人流分成好几个方向，有的直奔食堂，有的则互相挽着手、笑容满面的往大门走去，洒了一地狗粮；而操场上则排布着一个个军训方阵，这些刚入学的大一菜鸟人人汗流浃背，满脸羡慕地望着不极远处师兄师姐，再瞥了瞥眼前面无表情的教官，羡慕最后便化作了绝望。

这样的傍晚，在无数城市的无数高校中上演，组成了一幕幕青春旋律...不算刻骨铭心，却隐藏在记忆深处，时而苦涩，时而微甜，让人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苏子烨此刻正校门外不极远处的公交站台旁，静静望着那些喧闹与嬉笑，神色有些恍惚。

他与他们是同龄人，也同样是欣海大学的普通学生，可他像是永远无法像他们那般肆意享受着青春。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所以此时此刻，望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庞，他内心深处不由升起一丝羡慕。

「咦？叶子？」

突如其来的声线，让苏子烨从发呆中惊醒，所见的是几男几女正站在自己面前，其中两个女孩正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是你们啊。」

苏子烨朝几人点点头，此刻正此时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他便又摆了摆手，随后先一步踏上去，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渐渐远离众人视线。

余下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男生撇了撇嘴：「还挺孤僻的哦？」

作为苏子烨的同学，另一人女孩摇头解释道：「应该是赶时间吧，叶子他是走读生呢。」

「走读生？这么恋家？」

「似乎是趁空余时间打工，据说他们家条件不作何好，家里就剩他和妹妹两个人了...」

「这样啊...」

虽然无法切身体会到失去双亲的痛苦，但他们也能想象出来那个男生的生活是如何艰辛，若换做自己，恐怕早就没了继续拼搏的勇气了吧？

男生恍然大悟之后便不再开口，其他人也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见气氛有些压抑，另有一人岔开话题追问道：「他叫叶子？这么奇怪的名字？」

「这是外号啦，他叫苏子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就叫他苏叶子了。」

「苏子烨...！？」之前那名男生瞪大眼睛，「他就是苏子烨？」

「你这个表情像是有很大的八卦嘛~」

「那当然，除了你们这好几个只清楚打游戏的傻货，整个欣海谁不清楚他。」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么有名？」

那名男生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之后又赶紧摇头道：「他的前女友出名罢了，大三的方晴你们都知道吧？传说中的清纯校花，上学期两人还恩恩爱爱到处撒狗粮呢，结果学期还没结束，一人富二代就向方晴表白，成功挖了墙角。」

「额...那学姐我倒听说过，上一届新生开学典礼还是她主持的，像是真的很清纯啊。」

「都是装出来的罢了，据说富二代表白时苏子烨就在现场，那方晴居然看都不看男朋友一眼，直接上了人家的豪车，比非诚勿扰还假。」

「太可恶了！简直给我们欣海大学的女生丢脸！」

几个女生愤愤不平，转而又一脸唏嘘。

在这样的年纪，她们显然比男生们更加成熟，也更恍然大悟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何。

一人是未来毫无希望、每天为了生活奔波的穷学生，另一个则是生活无忧、开着豪车住着豪宅的优质富二代...如果换做她们，究竟又会如何选择呢？

只不过话说回来，那‘叶子’真的好惨啊...

......

......

苏子烨并不清楚自己已成了别人探讨的对象，事实上，就算清楚了也最多淡然一笑，内心不会有任何波澜起伏。

他习惯了这样艰辛的生活，也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眼神，甚至对于那一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在最初的疼痛之后，也渐渐习惯，然后继续以微笑面对新的生活。

不是只因他的神经如何强大，也不是只因他的内心如何自卑，只是多年来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他早就恍然大悟了许多道理，譬如何为快乐的活着，比如源于浪漫、终于现实的爱情...

今日是周五，课程很满，是以时间也有些惶恐，苏子烨需要搭乘公交坐到市区，再转一趟地铁，出了站口之后还要再坐一班公交车，这才能到达他负责家教的学生家里。

对方家长不太好说话，虽然已经上了近一年时间的课，可如果出现迟到、请假的情况，少不得要废些口水解释，否则次月的结算又会少上一大笔钱。

这让他有些无可奈何，但这家人又是好不容易才愿意接受他做家教的客户，否则就要去挂职某某家教中心，被中介疯狂抽取提成不说，有时一天还得跑两三家，根本就没有其他业余时间。

恩，话说回来，他其实挺愿意用一切业余时间打工来着...但某个小妮子却会心疼，用她的话来说，打零工只能改善生活，却不能改变未来命运，现在两人都有了稳定经济来源，也就不需要像曾经那般辛苦，好好学习、享受青春才是最重要的。是以在某人无数次冷着脸好几天不说话之后，苏子烨终究没了那种心思，乖乖接受妹妹对于他们未来的安排。

想到这个地方，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瞅了瞅，然后又大失所望的叹了口气：「还要一人星期才能赶了回来啊...」

妹妹的学校开学较晚，所以她和几个姐妹趁天气转凉去毕业旅行，本来苏子烨还没觉得有何问题，可在她走了的第二天就忍不住开始挂念了，这样郁闷、不舍、忧心的情绪也始终萦绕心头。

似乎从有记忆以来，他们还从未分开那么久过，无论生活再不易，现实再冷漠，他们也始终彼此陪伴。

只因他是她的哥哥，只因她是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