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评审会

1998年盛夏，浦江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主楼503大型会议室内，一场打定主意由哪个实验室承接西门子浦江研究院企业合作项目的评审会此刻正惶恐地进行。

到场的有学院领导、西门子浦江研究院的领导及技术代表、图像处理实验室和计算机视觉实验室的负责人与技术骨干。

此时，外企在中国还是高大上的代名词，凭借着显著的技术优势和商业积累，在中国的市场上罕有敌手，攻城略地无往而不利。

对于高校来说，随着市场经济不断发展，科技在经济活动中的重要性越来越凸显，结合国家层面越来越重视科学技术的实践应用，企业合作也开始被高校所重视，而和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外企进行的企业合作项目更是受到了加倍的重视。

此时外企手在中国几乎是躺着赚财物，手里握着大把大把的资金，合作起来财大气粗，更是让各大高校趋之若鹜。

西门子浦江研究院的科研人员在一次学术会议中结识了计算机视觉实验室负责人韩善学教授，进一步的交流发现双方有很大的合作空间。

尤其是眼下由于业务增长迅猛，研究需求随之水涨船高，研究院人手严重不足，和高校合作，借助高校的科研资源完成自己的研究目标看起来甚是可行且划算。这就有了西门子浦江研究院和浦江科技大学进一步的接触。

不得不说，西门子作为大牌外企，提供的条件和资金都非常优厚。此时对企业合作项目的经费管理尚不严格，作为合作方的实验室能对项目资金的使用有很大的自主权，若能有大笔研究经费入账，无疑能过个肥年。面子里子都实惠，在学院内大大小小的实验室看来，这次和西门子的合作无疑是块香饽饽。

也因此，图像处理实验室也盯上了这次合作。这次合作的项目是对某医疗场景下图片进行处理，主要是希望在处理准确度上从已有的81.7%提升到90%以上，全然符合图像处理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实验室在这方面也有些许技术储备，哪怕最后算法上难以取得提升性进展，也能够凭借堆人力的方法不断加入各种边界条件来拉高准确度，对于达到目标极有把握。

从人力来说，图像处理实验室是老牌的实验室，历史久、资历足、体量大。相比韩教授刚建立不久大猫小猫三两只的计算机视觉实验室，如果不考虑个人研究能力上的差别，能够说软硬件实力全面碾压，优势异常明显。

图像实验室负责人杨肃远老教授为此亲自找了院领导游说，抓住院领导重视和西门子合作的心理，大谈图像实验室的优势，要求取代视觉实验室来和西门子浦江研究院合作。

生怕合作不顺利求稳第一的院领导自然倾向于让图像实验室顶上去，哪怕对不住视觉实验室。但这毕竟是西门子浦江研究院先通过韩教授找上门来，不能不考虑合作企业的态度，这才有了今天的评审会。

会议安排由图像实验室先介绍研究方案，眼下图像实验室的方案已经介绍完毕，轮到韩教授代表视觉实验室介绍研究方案。

韩教授心下感慨，没不由得想到图像实验室真的「借鉴」了自己的很多想法，抹平了自己之前认为视觉实验室方案具备的优势，并且借助更强大的人手和资源，足以让自己之前准备的方案显得毫无吸引力。

当初韩善学和自己是同一批新进校的青年讲师，但韩善学却不多时凭借出色的科研能力评上了教授，并且和自己抱着大树好乘凉的想法不同，没接受图像实验室的招揽，而是选择自立门户创建了视觉实验室，也算干得有色有色。在周围同事朋友聊起的时候，自己总是被当做背景板，这滋味可一点儿都不舒服。

望着讲台上站上去就没发话的韩善学，刚代表图像实验室介绍完研究方案的技术骨干徐舟副教授心中暗爽不已。

这次自己使了些小手段，准备的方案足够「完备」，肯定能碾压韩善学。反正院领导和实验室负责人杨老教授都是希望图像实验室拿下合作，自己就算使点小动作，大势之前也不怕韩善学闹情绪，姓韩的只能吃下此物闷亏，徐舟得意地想到。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韩教授并没显露出何无可奈何或者气愤的表情，虽然面有疲色，但还是不疾不徐地出声道：「和西门子的朋友们交流过之后，计算机视觉实验室就一贯在为提高准确度而努力。就在这两天，我们取得了些许进展……」

韩教授停了停，脑海中浮现起这两天夜晚被那个人拉着熬夜的情景，不禁笑了笑。

「……基于西门子提供的数据进行测试，当前的原型版本已经做到91.2%的准确率，达到了项目要求，我相信经过后续的调优，还能够有进一步的小幅度提升……」

「等等，韩教授，你的意思是，你的手上已经有准确度超过90%的解决方案了？！」西门子方面负责这次合作的技术负责人忍不住了，直接插话追问道。

「基于你们之前提供的数据，的确业已达到项目需求了。要是还有新的测试数据，我们能够再验证一下，自然，我对手上的解决方案很有信心。」韩教授微笑地回答道。

技术代表也是个急性子，直接问能不能现在就去亲眼验证下。

校领导虽然吃惊，但也清楚韩教授不是说大话的人，说可以那理应就是真可以了。而评审会开到现在，一个还在研究方案的阶段，一个解决方案都做完了，选谁合作不是明摆着的嘛。和落实的解决方案比起来，何软硬实力都是虚的，这会也不用再开下去了。

没一会儿，刚才还略显拥挤的会议室里人几乎走了个干净。西门子的代表和韩教授去往视觉实验室实地验证效果，校领导也陪同离开，面上无光的杨肃远老教授哼了一声转头就走，只剩下徐舟一脸难以置信的坐在会议室里……默默念叨着怎么可能作何可能……之前自己「了解」情况时韩善学那边压根没有能直接用上的解决方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