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章 报仇雪恨

这一段时间是陶陶过的最幸福的时光，只因不管多忙，元谦每日都会准时准点的赶了回来陪她，就好像又回到以前，他去学堂念书，放了学就会来找她，他在书台面上温习功课，她就在一旁画画。她练字，他就从旁辅导。偶尔也会因为意见不同而吵嘴。

桃子就说「二少爷也算是脾气好的了，小姐你太霸道了。」就是说她无理取闹的意思呗。她敲敲那丫头的额头，「怎么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二少爷都没说什么，你还来打抱不平？」

桃子说：「我还不是为您好……」

只是那时候的她不懂桃子的心意。只因那会儿的她怎么也预料不到某一天她的二哥哥会完全不属于她。

孟瑞华也经常过来，她会帮助她辅导落下的课业，这时候元谦就会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的看书。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这样会让她感觉宁静踏实。

而她一贯关心的孟瑞华的学费问题，元谦也帮着解决了。

孟瑞华深深的依稀记得，那一天他来学校找她。对于陶陶的事情她一贯很自责，更是羞愧面对他。她说「二少爷，那晚陶陶是去找我的，才遭了人毒手，真的很抱歉。」

他说「陶陶自小被我们宠坏了，不懂得社会险恶，这一遭，是我的疏忽……」他说这话的时候孟瑞华很明显的能感受到他的自责和愤怒。

她想如果可以，这一遭，他恐怕是宁愿替她受过的，尽管最后他来的及时，但是很明显，他的自责要大于内心的大怒。

他还说「陶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清楚你有难处作何能袖手旁观呢 。你的学费我已经帮你交上了。」

她脸腾的就红了，原来他都知道了，那一刻虚荣心作祟，她觉着自己在他面前是如此的窘迫……她支支吾吾的，不清楚要说什么好了。

「二少爷……我……」

他打断她，「我不这么做，陶陶也会这么做的。你不用有负担…….也不要想太多，如果觉着有压力，那能够用成绩来回报。商务书局每年都设立专项基金用于教育支持和帮扶困难学生。」

她很动容，动容他这么为她着想，或者说竟然清楚她的心里是作何想的。像他们这种高高在上，是需要人仰望的，可竟然也会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那一刻，她真的是感激涕零。

「感谢……二少爷。我真的……真的……」她不争气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有点手足无措，「若你觉得这样不行，我还可以……」

「不是的……您想的太周到了。」

他就笑了，后来还和她说女孩子不要去那种地方赚财物，虽然他不是歧视，然而社会还是有偏见的。若是她想找工作，可以去商务书局。

他说到做到了，第二天她来找陶陶的时候，承宇就将商务书局实习生的报名单给了她。那一刻她的心里涌动着无以言表的动容……

那刘爷因为雇凶杀人、绑票、刺杀以及多起爆炸案被警察逮捕，并处以死刑。其名下的赌场、妓院、烟馆，等多个娱乐场所均被查封。乐悦舞厅因为私藏违禁药品而被强制停业整顿。

陶陶是从报纸上注意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元谦也在，她还特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一眼扫过来，看着她拿报纸的手一顿，就走了过来，「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等天气好了，带你出去放风筝。」

她说「那你说话算数。」

他刮刮她的鼻尖儿，微微一笑，「我何时候对你说话不算数了?」

她一想，好像还有不少。便没做声，又追问了一句，「二哥，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啊？」

「过几天的吧……」他没再多说何。她也就没有追问。

但是，还是有流言传出，明生的客船被人无缘无故的砸了，这事儿是桃子说漏了嘴，本来他这些日子都是准时准点的回来，蓦然有那么几天，他就赶了回来的很晚了，她问起，他就说是被事情耽搁了。她总觉着他是有事瞒着的，果不其然……

有一天夜里承宇到厨房找吃的，桃子就问二少爷不是吃过了吗。还特意打来电话告诉小姐不用等他了，这怎么少爷苛待你了，连饭也不管了？？

承宇不理会，自己就在灶台前翻找着，好在是找到了剩下的包子，也不管凉热，囫囵吞枣的就往肚子里吞。

桃子拦着他，还是不忍心，给他做了一碗热汤面。两个人闲聊的时候，承宇才提了起来。

此物刘爷尽管被抓进了警局，但是下面的小弟还是不死心，背后给明生使绊子。元谦起初并不予以理会。但是这些人却得寸进尺，时不时就搞点小事情。这还不算，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刘爷背后的人竟然是张楚逸。

那一天张楚逸亲自给元谦打了电话，还下了帖子要请元谦吃饭。如此的大动干戈，元谦自然要领此物情，是以按时赴约。既明和承宇不放心都要跟着，元谦却只带上了承宇。

大华饭店，是当时最富盛名的一家中西合璧式的饭店。位于法租界内。张楚逸就是在这个地方宴请的裴元谦。

这里元谦来过，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这里的三味夹饼，陶陶特别爱吃。还有那屋顶花园，方方的跳舞台是水门汀砌成的，人还能够在上面溜冰。那大小的灯泡，到了夜间闪烁着耀眼的刚亮……

张楚逸早早的就到了，听说元谦来了，还特意迎了出去。他们订的包房，西式的雅座，墙上的无线电正播放着戏曲......

两个人刚落座，就有人上了茶，单这茶香，信阳毛尖，元谦不用品就清楚，他再熟悉只不过的了。若说他没用心思，也确实是用了心思。连他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的。

「元谦老弟，你来上海滩这么久，按理说以你这样的身份，我终是理应尽尽地主之谊。」

元谦不想和他拐弯抹角，他更是心知肚明，他们作何可能成为朋友呢，别的不提，但就允和这一人原因就业已构成了势不两立。

成亲前，他特意来找过他，那会儿张楚逸嚣张的态度可和现在判若两人。他对着此刻正看图纸的元谦说，「陈允和是我的女人，你娶的只不过是一人名字罢了。」

元谦并没有理会他，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总该象征性的摆摆姿态，或者脸红脖子粗的和他辩解一番。再不济抡上一拳，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反而很平静的望着眼前的男人，他得多不自信，才跑来这和他说这种话。看似是羞辱的话其实只不过就是威胁。陈允和是他的人，他碰不得。

而今，他绝口不提允和，主动示好。元谦阻止他倒酒的手「张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既然他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张楚逸便也不拐弯磨角。

「裴少爷，令妹的事实在是抱歉……我今儿来也不是为那鳖求情的，虽说他娘当初对我有恩，临死前还一再的嘱咐我，看好了刘四，可这鳖尽干些害人的勾当，我劝过，打过，就是死性不改。这一次还将主意打倒令妹的身上，他这是死有余辜，你就是把他拉到刑场立马执行枪决，我也不会眨下双眸。」

「张公子也不见得是来感谢裴某得。」

「哈哈……」张楚逸就笑了。

「咱们名人不说暗话，这鳖的命我不在乎，然而他手底下的几间烟铺子，那可是我的买卖，万不能让人查封了的。」

「张公子你找错人了，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这还不是你一句话吗，你和邵亦昭的关系别人不清楚，我还是清楚的。」

警察局长是邵亦昭的哥哥，当初之所以能这么快的找到乐悦舞厅，还多亏了邵亦昭，是他给他哥哥去了电话，这才找到陶陶。

而这个刘四，早就成为警察署的心头大患，借着这次机会扳倒刘四，还能给裴元谦一人人情，一举两得的事，邵亦昭的哥哥自然干。

所以即便上头施加了压力，他也毫无惧怕直接推到了元谦的身上。

如今裴家今非昔比，南北都有能说的上话的人。谁也不敢得罪。是以就算张楚逸找上了门，他们也推得一干二净。

张楚逸几番思虑，权衡利弊，最后硬着头皮来找裴元谦。

可元谦也打定了主意，他拒不退让。

「张公子，这事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他自己供认不讳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楚逸业已够低三下四的了，怎料元谦就是不肯退步，他的脾气业已够好的了，此刻也失了耐性。

「裴老弟，我说句实话，在这上海滩要成就一番事业不容易，就说你父亲商务书局不也是抱团取暖吗？我承认你的才干，然而没有商务书局，没有你父亲的几分颜面，你这小小的轮船公司还能运作下去吗？就说刘四那些手下，最近不也是动作频频吗？」

元谦听他的意思业已三分威胁在里了。他轻笑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

元谦的原则是不拉帮结派，也不和人拉仇恨。可是如今，他可能要事与愿违了。

「既如此，那恕不远送。」张楚逸也表了态度。但还不忘恶心下元谦，「难怪陈允和现在都不让你碰，换做我是女人也看不上你……」

承宇气不过要冲上去教训张楚逸，却被元谦拦了下来。

「少爷……我怎么就看不惯他这幅嘴脸。」

「回去吧，这几天小心些，你就留在裴公馆跟着陶陶，书局那面也提个醒儿。」

「那少爷，您这作何办？」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元谦这才和承宇一起出来，业已很晚了，他害怕陶陶忧心，所以紧着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