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北元使臣

奉天殿，弘治皇帝拿着两份奏疏。

内阁首辅刘健和礼部尚书张升垂手而立。

许久之后，弘治皇帝怀疑道：「北元愿意恢复朝贡？」

刘健微微颔首，出声道：「自从边镇戒严后，草原上物资更加惶恐，要是不朝贡，他们只能等死。」

弘治皇帝自然恍然大悟此物道理，他不恍然大悟的是，为何鞑靼小王子为何蓦然转变了态度。

这些年来，北元势力一贯在扩张，火筛部甚至进入河套地区。

明军为了守住长城以北，耗费财物粮无数，却效果甚微。

因为蒙古人骑马来的，抢完就跑，让人防不胜防！

无可奈何之下，大明只能收缩防线，固守长城。

这就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难道鞑靼真的服软了？

大明和北元是世仇，一百多年来纷争不断，如今鞑靼强盛，朝中百官都认为双方之间定有一战，偏偏这个时候，北元使臣来到京师，前来商讨朝贡事宜。

还是说，这其中隐藏着什么阴谋？

弘治皇帝又拾起另一份奏疏，是内阁和兵部户部商议的出兵方案，看到最后，需耗费粮食一千八百万石，银钱约五百万两，几乎要将国库掏空。

刘健清楚弘治皇帝的疑惑，出声道：「臣以为，既然对方派了使臣，不如见一见，趁机试探对方的口风。」

不管作何看，还是谈判划算。

他缓缓抬起头，问道：「卿家觉得谁去谈合适？」

刘健出声道：「回陛下，北元派出的是鞑靼世子图鲁博罗特，臣等思来想去，理应有太子殿下出面，较为合适。」

「太子？」

弘治皇帝乐了，出声道：「他才十二岁，怎会懂何谈判？」

张升出声道：「陛下有所不知，那图鲁博罗特只不过才十六岁，按照礼法，应由太子或藩王觐见，不过请陛下放心，臣等自会陪同。」

弘治皇帝问道：「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刘健和张升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弘治皇帝转头看向萧敬：「你说！」

萧敬只好如实道：「殿下近几日在修茅厕。」

弘治皇帝顿时无语，随即道：「传朕口谕，命太子接见北元使臣，商谈朝贡事宜！」

「遵旨！」

萧敬应了一声，躬身退出。

东宫这边，沼气池修建进度很顺利。

其中最大的功臣，却非王守仁，而是刘瑾。

因为刘瑾谈的供应商，不但要价低，供货还不多时。

如此一来，原本的预算大幅降低，甚至刘瑾的腰包也鼓了。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塞给杨慎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杨慎不解道：「刘公公这是何意？」

刘瑾满脸笑意，说道：「承蒙杨伴读指点，那些商贾见了咱家，一个个客气的跟见了亲爹似的，这都是他们孝敬咱家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杨慎接过银票，继续道：「大家都是在太子身旁做事的，以后可不许这么见外了！」

「咳咳！」

这时候，身后方蓦然传来咳嗽声。

杨慎慌忙将银票揣进怀里，转头去看，原来是司礼监掌印萧敬。

刘瑾注意到萧敬，随即便的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说话。

杨慎迎上去，抱拳道：「萧公公来东宫何事？」

萧敬面带微笑，慢声慢语地说道：「陛下让咱家来传个口谕，不知太子殿下在何处？」

杨慎回道：「工部翻修茅厕，殿下在监工。」

萧敬微微皱了皱眉，心说堂堂大明储君，作何跟茅厕死磕上了？

但是他的身份不便说何，便对刘瑾出声道：「刘瑾，你去请殿下过来。」

刘瑾赶忙小跑着去了，片刻后，气喘吁吁跑回来。

「萧……萧公公，殿下说了，工程正在收尾，他很忙，抽不开身！」

萧敬说道：「你有没有告诉殿下，咱家是来传达陛下口谕的。」

刘瑾喘着气，出声道：「殿……殿下说了，您能够过去！」

他转身转头看向杨慎，说道：「杨伴读，劳烦您稍后跟殿下说一声，北元使臣前来朝贡，明日在鸿胪寺商谈互市事宜，请太子殿下代表大明前往接洽。」

萧敬不由得想到粪坑爆炸的场景，忍不住一阵恶心。

杨慎问道：「这等大事让殿下去，合适吗？」

萧敬便出声道：「对方的代表是北元世子图鲁博罗特，年仅十六岁，礼部和内阁商议后，认为由太子出面较为合适。」

杨慎恍然大悟了，对方来的是达延汗的儿子。

弘治皇帝亲自接见肯定不合适，只因身份不对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让朱厚照去的确合理，可是，朱厚照只有十二岁啊！

十六岁和十二岁还是有差距的，若谈不拢打起来，是要吃亏的。

萧敬像是看透杨慎的心思，出声道：「杨伴读莫要担心，明天负责谈判的主要是礼部的张尚书，殿下只是去撑场面的。」

杨慎点了点头，出声道：「请萧公公放心，在下定会将话带到。」

萧敬走后，王守仁急匆匆跑过来。

「杨伴读，杨伴读！」

杨慎追问道：「王观政何事？」

王守仁说道：「管道铺设的时候，三合土开裂，无法密封。」

杨慎低头沉思，这个时代没有水泥，管道的密封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早在秦始皇时期，就有解决办法。

「普通的三合土不行，加糯米和桐油！」

王守仁想了想，说道：「能够试试，但是糯米和桐油不便宜，如果可行，还需要追加预算！」

杨慎闻言，转头看向刘瑾，出声道：「放心，有刘公公在，银子不是问题！」

刘瑾得意地抬起头，出声道：「王观政放心，咱家这就去市面上寻找出售糯米和桐油的铺子。」

王守仁点了点头，急匆匆离去。

刘瑾也向杨慎告别，出宫来到西市大街。

糯米和桐油不是何贵重物资，不多时便寻到卖家。

掌柜的姓马，年纪四旬，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

洽谈的过程很顺利，马掌柜的听说给东宫供货，不但主动降价，临走时又给刘瑾很拿了几张土特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刘瑾自然是很满意的，说道：「以后东宫所需物料，都由你来供应。」

马掌柜点头哈腰，出声道：「感谢刘公公关照，您放心，小店所有货物都是上乘，价格绝对市面上最低，您若找到更低的，小老儿分文不收！」

刘瑾眉头一扬：「这可是你说的，若真让咱家找到更便宜的货，可别怪咱家找你要银子！」

马掌柜赶忙出声道：「您放心吧，能给宫里供货，是小店的福分，绝不敢有半分虚假！」

刘瑾应了一声，出声道：「咱家还要回去复命，你快些让伙计把东西送过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老儿这就去张罗，您喝杯茶！」

「没时间，留着下次再喝！」

「那个……刘公公！」

马掌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瑾感觉有事，便追问道：「有话就说！」

马掌柜压低声线道：「上官莫怪小老儿多事，就是……听说皇宫近来多怪事，仿佛是有人得罪了粪坑之神，那粪坑之神降下神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瑾脸色变了变，出声道：「胡乱打听宫里的事，不想活了？」

马掌柜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出声道：「小的不懂事，还望上官莫怪！」

说着又摸出几张土特产，塞进刘瑾手里。

「这次只是警告，下次若再这般没有规矩，小心掉脑袋！」

马掌柜出来恭送，看到刘瑾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

刘瑾看在土特产的面子上，没有过多计较，拂袖离去。

面上的恐惧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他跟伙计吩咐一声，然后来到后院，这个地方早有人等候。

这人圆脸络腮胡，头戴毡帽，身穿皮裘，竟是蒙古人的打扮。

两人交谈几句，那名蒙古人匆匆出门，来到城西驿馆。

北元使臣业已抵京，带队的是达延汗长子图鲁，国师阿昆达随行。

图鲁拿到密探的消息，兴奋地出声道：「国师，业已打探清楚了，大明皇宫的确连日发生粪坑爆炸的异象，据坊间传闻，定是有人得罪了粪坑之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昆达面色沉稳，说道：「什么粪坑之神？分明是他们用大粪来戏耍我们，惹怒了长生天，这是长生天的示警！」

图鲁问道：「国师准备怎么做？」

阿昆达稍加思索，出声道：「明日两国谈判，我会请神灵附身，转告他们长生天的意思，若他们执迷不悟，以后会有更多天罚！」

「明日定要一雪前耻！」

图鲁不由得想到大粪之辱，恨得牙痒痒。

次日的谈判，无论如何也要争回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