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饥饿营销

城东宅院里，周有财等人正等着消息。

刘全推门进来，满脸喜色：「周掌柜，成了！」

周有财腾地霍然起身来：「多少？」

刘全竖起五根手指：「五千斤羊毛，全拿下了！」

周有财大笑：「好！干得漂亮！」

众人纷纷拱手道贺。

刘全却摆摆手，脸色转为凝重：「周掌柜，还有个事儿。」

「说。」

「我在宣府蹲守这几天，发现盯上羊毛生意的，不止咱们一家。」

周有财眉头一挑：「还有谁？」

刘全道：「有好几家商行的人，都在跟蒙古人谈。有做皮货的，有做杂货的，还有几个生面孔。我估摸着，他们也看中了这买卖。接下来再收，怕是要竞价了。」

周有财冷笑一声：「羊毛又不贵，一千斤才六两银子。就算涨到十文一斤，一千斤也才十两。这点财物对于咱们来说，算的了何？」

众人纷纷点头：「对，咱们有的是银子！」

「让他们竞价，看谁耗得过谁！」

周有财抬手压了压，转向另一个胖商人：「孙掌柜，挖人的事怎么样了？」

孙掌柜上前一步，笑呵呵道：「周掌柜放心，我那铺子里有个伙计是武清县的，家里亲戚多。我让他回武清走动走动，这几天已经挖来十几个织工了。」

周有财双眸一亮：「十好几个？」

孙掌柜点头：「对，都是绣娘作坊里的熟手。虽说不会全套手艺，但每人都会一两道工序，凑一块儿，足够开工了。」

周有财拍案而起：「好！」

他扫视一圈，沉声说：「诸位，如今原料有了，匠人也有了，咱们这就开作坊，织毛线，做毛衣！」

众人纷纷精神一振，仿佛注意到银子在招手。

周有财继续道：「孙掌柜，这事儿你来牵头，场地，设备，人手，你全权操办，我要最快时间见到成品！」

孙掌柜拍着胸脯：「周掌柜放心，一人月内……不，十天，保准让您穿上咱们自己做的毛衣！」

周有财点点头，又叮嘱道：「记住，工艺要琢磨透，质量不能比绣娘的差。咱们既要抢原料，也要抢客人。等她那边没货可卖，咱们这边敞开供应，这买卖就是咱们的了！」

众人齐声应和，满脸笑意。

城南绣娘毛衣铺。

杨慎走进铺子，绣娘此刻正盘账，赶忙迎上前。

「东家。」

杨慎摆摆手：「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绣娘吩咐伙计去沏茶，然后最后几笔账算完，这才将账簿双手捧着递过去：「东家请看，这是最近一个月的账目。」

杨慎翻开，一行行看下去。

绣娘在一旁轻声道：「铺子开张至今，整一个月，除去成本，工钱，税银，纯利润是五百六十七两。」

杨慎点点头，继续翻看。

绣娘又道：「如今最紧缺的，是羊绒衣。作坊那边日夜赶工，还是供不上。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托人来问的越来越多。昨儿个还有位侯府的管家来，说愿意出六两银子一件，有多少要多少。」

杨慎合上账本，抬头道：「羊绒衣不急，渐渐地做。」

绣娘一愣：「东家，羊绒衣明明更赚银子，为何要慢慢做？」

杨慎笑了笑，端起茶碗，慢条斯理道：「我问你，若是羊绒衣满大街都是，人人买得起，那些贵人还稀罕吗？」

绣娘怔了怔，若有所思。

杨慎继续道：「物以稀为贵，越是稀罕的东西，越要让人觉着难得。哪怕咱们仓库里堆满了羊绒衣，也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要让他们排队，要让他们等，要让他们托关系，找门路才能买到。这样，他们才会觉着这东西金贵，才愿意出高价。」

绣娘听得入神，喃喃道：「原来如此……」

杨慎随口道：「这法子在商业中，叫做饥饿营销。」

绣娘抬头，问道：「何为饥饿营销？」

杨慎出声道：「就是明明有足够的馒头，却只给你吃半个。哪怕馒头多得堆不下，也是半个半个地卖。你想买，就得等，就得抢。如此一来，价财物自然就上去了。」

绣娘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追问道：「那毛衣呢？毛衣为何不也饥饿营销？」

杨慎笑了：「这就是另一人道理了。」

绣娘认真听着。

杨慎道：「羊绒衣是给贵人穿的，走的是高端。高端的东西，要的是稀罕，是面子。毛衣是给平民百姓穿的，走的是量。百姓要的是实惠，是能穿上身。你让他们排队等毛衣，他们转头就去买棉衣了。所以毛衣不能缺，况且要量大管饱，要让人人都买得到。」

绣娘点点头，又追问道：「那价财物呢？毛衣卖得便宜，利润不就低了？」

杨慎道：「利润低不怕，量大一样赚财物。一件毛衣赚二十文，一百件呢？一万件呢？这东西只要质量好，百姓穿了觉得暖和，口碑就传开了。口碑一旦立住，这买卖就能做长久。」

绣娘默默听着，眼神逐渐清明。

杨慎站起身：「行了，你忙着，我走了。」

绣娘赶忙起身相送，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何：「东家留步。」

杨慎回头：「嗯？」

绣娘轻声道：「作坊那边传来消息，这几日陆续走了些人，大致有十好几个。」

杨慎神色如常：「走就走了，本来就是打工的，你情我愿，总不能拦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绣娘出声道：「一开始我也没觉得有何，可陆续走了十好几个，我才觉出不对劲。咱们的作坊，无论是砖窑，垦荒还是纺织，东家给的薪俸都是最高的。就算不是流民，也愿意来做工。最近来应工的人一贯在增加，可纺织厂却走人……」

她顿了顿，有些担忧道：「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来挖人？我可听福管家说了，最近有人跟咱们争原料呢。」

杨慎看着她，追问道：「工艺都是分开的吧？」

绣娘点头：「东家吩咐过的，每个小作坊只做一道工序。目前还没有匠人熟悉统统工艺。」

杨慎嗯了一声，抬脚往外走：「他们走就走吧，不用管。」

绣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只福身道：「送东家。」

杨慎走出铺子，顺着城南大街渐渐地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来，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灰蒙蒙的，零星飘着几片雪花。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似乎比往年来的更早了些。

此物冬天会很冷，毛衣的生意肯定会火。

PS：除夕夜，祝大家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全年都快乐，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