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遇睡的那间房不常住人,是以没有安装空调,只能将客厅里那台老式电风扇搬进去,扇叶一转动就哐当哐当的响,加之宋遇有点择床,一晚上几乎没作何睡好觉,第二天很早就醒过来了。
他揉着惺忪睡眼出了房门,发现林春华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熬粥。
听到声线,林春华置于汤勺扭头看过去,惊讶了一瞬,说:「小玉这么早就起床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粥还没熬好呢。」
「在家也是这个时间起床,习惯了。」宋遇谦虚地笑笑,转头看向另一面孟渐晚的房门,压低声音说,「晚晚醒了吗?」
林春华拿过自家腌制的咸菜,准备炒一碟,随口说:「早就起来了。」
「在哪儿?」宋遇扫视一圈,「我怎么没注意到她?」
宋遇提步要去找孟渐晚,听见林春华在他身后方说「晚晚在喂鸡」,宋遇立马想起头天下午被大公鸡追着跑了两条街的遭遇,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迈出去的那条腿,若无其事地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他坐在门口等了许久,孟渐晚还是没有回来。
一人头天没见过的大婶路过家大门处,热情道:「你就是小玉吧?我头天听她们说衣服打折,在哪儿买的来着?我也想给我家孩子买两件。」
宋遇站起身来,露出一人礼貌的微笑,像个推销人员:「豆腐店旁边那个摊位,二十九块钱两件,送一双袜子。」
他现在觉得,孟渐晚跟那摊主讲价是明智之举,光是他一个人就不知道给摊主拉了多少顾客,广告费绝不止两块财物!
大婶连连点头,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么便宜?」
「对啊,很便宜。」宋遇颇有耐心地分析,「可能是服装厂倒闭了,老板欠下巨款带着他的小姨子跑路了吧?」
大婶嘴里念叨着「那我得赶紧过去多抢几件」,不多时就走没影了。
宋遇落座来又等了一会儿,不见孟渐晚赶了回来,他定了定神,鼓起勇气,一步三回头地往小洋房旁边的篱笆围栏走去,围栏里的鸡都不见了,也没有孟渐晚的身影。
宋遇顿了顿,回身回屋问林春华,她笑了笑,说:「没见着她?那就是去后山捡鸡蛋了,她从小就喜欢干这活儿。」
宋遇愕然:「捡鸡蛋?」
「是啊。」林春华指了指屋后连绵的几座小山,「我家的鸡昼间都是放养状态,好多鸡蛋都遗落在外面了,自己不去捡别人就捡走了。」
孟渐晚没回来的时候,林春华每天早上拎着篮子去后山捡鸡蛋,每回都能捡到满满一篮子。即便是这样,仍有一些鸡蛋没捡到,她眼神不太好,有的鸡蛋藏在草丛里,不容易被人发现。
「原来是这样。」宋遇看了眼通往后山的那条羊肠小道,沉吟不一会,做好了被蚊子咬满身包的准备,「我去找她。」
林春华倒是没想到他会被蚊子咬这一层,微微颔首,说:「行,粥快熬好了,让她赶紧回来。」
于是,宋遇视死如归沿着小路往后山走,先是上一人略陡的山坡,再走过一条蜿蜒的山路,周遭的灌木丛逐渐多了起来,足有半人高,郁郁葱葱,中间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鼻间是浓郁的草木力场。
宋遇穿着拖鞋,爬山不太方便,好在没走多久就注意到了孟渐晚的身影,她穿着长袖长裤和靴子,拎着一人竹编篮子,蹲在草丛里捡鸡蛋。
「晚晚!」
寂静的林间蓦然响起一道男声,孟渐晚惊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宋遇的声线,抬头一看,见宋遇坐在草地面,朝她挥了挥手。
孟渐晚:「……」
这人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孟渐晚没出声,捡完了脚边的几个鸡蛋,才直起身走到他身旁,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金属色打火机翻来覆去地把玩,偶尔擦响侧边的小齿轮,有淡蓝色的火焰跳跃出来,真有种玩世不恭的大少爷做派。
「你作何来了?」孟渐晚问。
宋遇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仍玩着打火机,瞥了眼她篮子里大大小小的鸡蛋,闲闲道:「奶奶让我过来叫你吃饭,捡完了吗?捡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他再一次把打火机点燃时,孟渐晚弯下腰一把夺走了,皱着眉「啧」了一声:「你不知道山上不能出现明火吗?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了解一下。」
「哦。」
「山上一把火,亲人两行泪。」
「……」
「上山不点火,点火不上山。」
「……」
「别看现在笑嘻嘻,所长马上来逮你。」
「……行,我清楚错了,防火小卫士。」宋遇举起两手做投降状。
孟渐晚这才把打火机扔给他,又一次叮嘱他别玩火了,自己扭头继续去捡鸡蛋:「你要是等不及了就先回去,我捡完了再回。」
「那我等你一起。」宋遇手撑着草地,准备起来帮忙,结果看到孟渐晚一头扎进灌木丛中,瞬间退怯了,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人。
他收起了打火机,百无聊赖地拔着脚边的草,忽然在草堆里发现了一只小蘑菇,感觉有点新奇,就把它摘下来,举起来问孟渐晚:「晚晚,你看我找到了何?是蘑菇。这蘑菇能吃吗?」
孟渐晚无语地瞄了一眼,觉着宋遇现在的做派倒不像贵公子,像地主家没见过世面的傻儿子,淡淡道:「能吃。」
「真的?」宋遇跟发现宝藏似的,准备揣进兜里。
宋遇脸色一变,吓得赶紧把毒蘑菇给扔了,手指在衣摆上蹭了几下,生怕沾染到何有毒的东西。
孟渐晚把附近的鸡蛋都捡完了,累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等她从草丛里钻出来,就注意到宋遇嘴巴里叼着一根草,半躺在草地面,眯着眼睛小憩,颇为闲适的样子。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孟渐晚说:「今日吃完,明年的今天你的坟头草就有两米高,惊不惊喜?」
「还不走,你是打算睡在这个地方吗?」孟渐晚顺手把篮子放在草地上,抬脚踢了踢宋遇的小腿。
宋遇睁开眼,朝她伸出一只手:「腿麻了,站不起来,你拉我一把。」
孟渐晚递给他一人「你做梦」的眼神,准备拎起篮子走人,却不想他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宋遇本来想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谁知她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歪,扑进了他怀里。
孟渐晚的鼻尖猝不及防撞到他下颌,痛得龇牙,要不是她够坚强,这一下估计能飙出眼泪。
宋遇把人抱了个满怀,也有点蒙,他这回也不是故意的,可一偏头,对上孟渐晚红红的鼻尖,感觉说什么都晚了。
他摸了摸下颌,倒是没感觉到痛:「晚晚,你没事吧?」
孟渐晚捶死他的心都有了,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宋遇却捧住她的脸:「我给你吹吹。」
「不!用!」孟渐晚捂住鼻尖,满脸抗拒。
宋遇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谁让她这么不老实,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能让她稍微寂静一点的办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题外话------
什么也不说了,我先给小玉点一根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