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疑点

江城又抽出一张照片，是盛妆在入狱前拍的留档照，眼神里的狠劲尽管不像现在这么明显，但也是锋芒在外，似乎天生如此。

「有何不对劲吗？」站在江城旁边的老警察孙岐问。

江城答得含糊，「说不上来。」

孙崎快退休了，过手的案子多，经验足，经常被后辈尊称师父，他一边观察着江城面上的神情一边说，「我看了监狱那边传来的视频，关她的监室里，有三个都是犯过人命的人贩子——我们发现，即使失忆了，她也听得懂这行的黑话。」

听不懂才奇怪。失忆的人，仅仅是失忆，不会失去性情、思维能力和行事习惯。

江城没说话，孙崎就继续补充，「盛妆这个人现在有四个疑点：一是她没有前史，也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要不是有这件命案，公安根本不清楚社会上还有这么个人。」

「二是不像失忆，她在监狱里虽然不咋说话，但举动没啥矛盾的地方。我们特地去请教了神经科专家，据说这刚失忆的人，经常会在短时间里出现言行不一致的举动，身体借言行矛盾……哦对，借这个去触发记忆警铃，但是她没有出现过啥言行矛盾。」

「三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监听器里说，「我的确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况且人也不是我杀的，这个案子发生前曾有人联系我，声称清楚我到了中国，想跟我做一笔交易，我拒绝，紧接着发生了这件案子嫁祸于我，我相信这是一种惩罚契约。」

江城猛得抬头，目光锁住屏幕上的人，「惩罚契约……」，她竟然提到这个词？

***

他从未有过的听到此物说法，是在二十个月前，周蔚名去世之后。

他压下内心激荡，凑近话筒声线如常，「问她什么是惩罚契约。」

孙崎也没听过这个说法，他以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转头问，「有啥问题吗？」

江城随口道，「牵扯到另一件国际大案，目前还没有定论。」

孙崎哦了一声，「这是你们的领域——「想了想，分出耳朵听那边的审讯，又忍不住说，」南城这个地方啊，尽管临近南面的边境线，人杂事多，案子一年到头都查不完，然而到底还隔着两省，再加上交通不发达，不具备大案发生的条件。这么多年了，也只发生了一件。」

说到这儿，孙崎忽然停了下来。

江城问，「作何了？」

新证据出现后，盛妆是杀人犯的定论被推翻，但真相是什么，至少在现在还是个待解之谜。

孙崎力压心慌，声线还是有点怪，「没啥，想到点陈年旧账。」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笑，「要不是你们介入，这案子八成就凉了。」

江城望着孙崎，把他忽然出现的反应尽收，面上照旧，「咱们是互相帮忙。」

又继续听盛妆的回答，」……就是字面的意思，如果还牵扯到其他，我不依稀记得了。」

江城暗松了一口气，说不上具体心态，尽管她一口咬死失忆，但又时不时放点料出来，就像野外钻木生火时那迸出的星子，有草絮棉料去烘引，这火头就不容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