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珣的态度倒还算端正。
连陆厚生都觉着诧异,找她聊过这件事好几回。
戚珝去前厅巡查过几次,他真不像是过来玩的,学得也挺认真,对客人态度也挺好,全然收敛了自己的锋芒。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聊完工作,陆厚生又把话题扯到了陆珣身上。
戚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陆厚生总说他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但注意力却又无法从儿子身上移开,嘴里骂骂咧咧,内心其实还挺开心儿子突然转性来酒店工作。
「他是不是又惹出何岔子来避难的?」
「陆总,您别多想了,可能以前只是他不懂事,突然之间他就懂事,明白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了呢?」
陆厚生慌忙摆手:「那小子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保准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否则不可能这么规规矩矩。小戚,你有空替我打听打听,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就再好只不过了。」
她开玩笑:「陆总,您这主意打得好,给我一份工资干两份的活呀?」
「等过年的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跟您开玩笑呢,我会注意他的,您也别太担心。」
陆厚生当初找到她,提议她回国发展的时候,她还有些游移不定,尽管从没有一直留在国外的打算,但也从未想过何时候回国,完完全全执行着鸵鸟政策,过一天是一天。
要不是他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也许她也下不了决心赶了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迈入员工餐厅,业已过了午餐时间,餐厅里没何员工在用餐。
餐厅分两部分,经理级别以上的在里面用餐,其他的员工则在外面。
戚珝平常都是跟沈悦她们在里面用餐,她跟着陆厚生进入餐厅时,发现陆珣一人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不急不缓的,吃相甚好看。
陆厚生直当没见到此物儿子,径自从陆珣身旁走过,陆珣也不大在意,视线和戚珝撞上,懒懒一笑。
她注意到他盘子里剩下的稀稀拉拉的菜,眉头一蹙,说了句:「你等我一下。」
走进里面的餐厅,又重新打了一份菜给陆珣送去。
陆珣看到她推过来的餐盘,笑了一声:「你还怕我会饿着啊?」
外面的餐厅只因员工用餐数量过多,常常都是备足了菜的,但有时候因为各种原因,不少员工来吃得晚了就没什么菜了,只能随便勉强吃几口,甚至还吃不到何热菜。
「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干活。」
「我还以为你是关心我呢,原来是怕我饿了没力气干活啊?你们做领导的可真是会剥削下属。」
戚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要走,被他捏住手腕,强硬地扯到对面的座位上。
「一起吃呀,一人人吃饭多寂寞?」
他把她拿来的餐盘推给她,替她摆好筷子。
戚珝本能地想走,可转念不由得想到陆厚生也在里面吃饭,又觉得与其跟陆厚生一起吃,还不如跟陆珣一起。
倒不是说她不愿意跟陆厚生面对面吃饭,陆厚生毕竟是她的老板,同桌吃饭,尤其在里面还没何人的情况下,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反而更好,她拾起了筷子。
陆珣噗嗤一笑:「看来你还挺喜欢跟我一起吃饭?」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好好吃你的。」
他本来就没何胃口,尤其是员工餐厅这些冷菜冷饭,没到难以下咽的地步,但就是不好吃。
身体往前微微一倾,他定定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想拍我家老爷子的马屁,故意在他面前对我好呢?」
「啊?」她孤疑地看了他一眼。
下巴努了努她的餐盘,他似笑非笑地说:「要不然你干嘛特意给我再盛一盘过来?」
平时也没见你这样啊。
「……」戚珝的脸色垮了垮,「见过没良心的,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
她不跟他一般见识,继续吃自己的。
半天没见她吭声,他打趣道:「生气了呀?」
她没搭理他。
「真生气了呀?」
她还是不搭理他,这回拿出手机自顾自玩了起来。
陆珣笑笑:「成,那你继续吃,我先走了,等你消气了我再来给你赔罪哈。」
到了夜晚七点多,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戚珝工作的时候没何时间观念,等抬头的时候窗外业已黑了,一看时间,早过了下班时间。
她下电梯到一楼,正要往员工通道走时,前厅两个小姑娘慌慌张张地从她身边跑过去,一步小心撞到了她,慌忙紧张得道歉:「不好意思戚总……」
戚珝没在意,随口问了句:「作何了这么慌张?」
两个小姑娘互相看来看去,谁也不敢先开口。
「出事了?」
「就……陆……」仿佛是一时也不清楚该怎么称呼陆珣,定了一下,才磕磕碰碰地,「陆珣脚崴伤了,她们怕会出事,让我们去找值班经理。」
陆珣?还真出事了?
「在哪儿呢?」
「就在二楼宴会厅楼梯口,从前厅上去那个楼梯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戚珝抿了抿唇,说了声:「清楚了。」
就往那头走去。
陆珣会惹出什么岔子来她都不会觉着奇怪,好像那就是他的性格,反倒他安寂静静地才更让人感到可疑。
不过脚崴了怎么会怕出事?又不是崴了脑子。
戚珝赶到前厅时,发现前厅好几个员工都聚在一起抬头往楼上的方向看,一见到她来,大家纷纷作鸟兽散,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她也跟着看过去,就看见陆珣靠在栏杆上,似乎正与人僵持。
她问其中一人行李员:「作何回事?」
行李员:「仿佛是以前跟陆珣有恩怨的一人人,包了二楼的宴会厅,提前一天来准备次日开会用的材料,五六箱资料,当时我们人手不够,陆珣就自己过来帮忙了。起先还好好的,后来那个人认出陆珣之后挖苦了几句,非要指明让陆珣一人人搬,陆珣不想惹事,就答应了,结果上楼的时候仿佛故意被何人推了一下,他手里还搬着箱子呢,就这么连人带箱子地滚了下来,还崴伤了脚。那客人就恶人先告状,说陆珣故意的,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原来是来了个无理取闹的呀。
戚珝绕进前厅,飞快地从电脑上调取团队信息,找到为难陆珣的人的基本资料。
还好,不是何全然不能得罪的大人物。
她稍稍松了口气,吩咐身旁的小姑娘:「打电话给营销部经理,让她过来处理。」
恰好今天的值班经理是营销部经理朱敏,她不多时赶到,上去处理案发现场。
那男人似乎心有不甘,还在骂骂咧咧地指着陆珣骂,好像有天大的仇怨似的。
从戚珝的此物角度看不清陆珣的脸,只能看到他半张被灯光照得发光的脸,显得皮肤更加的白。
陆珣只是安寂静静地听着对面的人不讲道理地破口大骂,内心波澜不惊,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想笑,也不知怎么的就惹得这人发了疯。
大概是因为他实在太优秀,惹人眼红了?
朱敏很快赶到,朝陆珣使了个眼色,陆珣正要往下走,抬眼时蓦地怔住。
从高处看下去,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前台里面的戚珝,和其他人一样,她也正朝着他的方向看,但仿佛表情依旧淡淡的,也看不出她究竟是何情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笑了笑,她不会是怕他会跟人打起来特意来劝架的吧?这么小的事情,还劳烦到她一人副总了?
一脚踩下去,痛意顿时从崴伤的那只脚袭来,他皱了皱眉。
「你等等,我说了你能够走了吗?」那人还不依不饶,对着陆珣叫嚣。
陆珣回头看他:「你还没骂够吗?」
这话听上去像极了挑衅,接着,他又冒出一句:「那我再让你骂一会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人怔住,像是觉着眼前的景象无比地荒唐,竟然笑了出来。
陆珣一瘸一瘸地回到工作岗位,瞥了眼戚珝正朝自己走来,故意装出很疼的样子,事实上也的确很疼。
她看了眼他的脚踝,问:「能走吗?」
「可能要人扶着。」
他出手,都做好了被她搀扶的准备,谁知她忽然叫上旁边的行李员:「你把他扶到停车场去。」
陆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上了车,戚珝把暖气开到最大,问他:「去医院?」
陆珣摇了摇头:「不用,这么点小伤就去医院?不用浪费医疗资源。」
她自顾自地微微颔首,发动引擎:「还是去医院吧。」
「……」
夜晚九点多,急诊静悄悄的,没什么人,灯光有些昏暗,昏昏沉沉地打在地面。
戚珝耐心地盯着医生替他上了药,包扎好脚踝,等包扎完,绷带打出一个白花花的大馒头。
他扭到的地方起先就业已肿成了一人馒头,要消下来怕是得费些时候。
医生对戚珝说:「就是扭伤了,没什么事,好好休息,这几天尽量不要走路,三天来换一次药,我看小伙子身强体壮的恢复得理应挺快,我就不开药了。」
戚珝乖乖地点头:「感谢医生。」
可心里却觉着奇怪,他好好一人人就坐在彼处,为何不直接叮嘱他?
她看上去那么像他的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