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么?我小时候是见过的,可现在都忘记她长何模样了。我现在就记得沈氏张牙舞爪的模样了!」
楚靖宇抬起手,在脑袋两边比划出了一个老虎张牙舞爪的样子,十分滑稽好笑,逗得旁边的侍女和嬷嬷都笑了起来。
真还是个小鬼。
再聪明的小家伙,也还是个心智未全的小孩子。他那些长出来异于普通人的聪慧,或许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和保护自己的外壳。
不然的话,他作何会在亲人面前,展现出自己愚笨傻气的一面呢。
他或许也想傻乎乎的活着,无忧无虑,不需要思考太多问题吧?
可惜,老天爷就是给了他这样的命运,逼迫他不得不成长起来。
望着他笑,楚嘉音一时间也不清楚该欣慰的笑,还是无声的悲伤才好了。
从内城侯府到外城楚家,这一路都是喜庆的颜色。只要花轿能过的地方,都有红缎的存在。
「姑娘,该出门了。」门外的侍女来说。
楚靖宇帮姐姐拿了盖头,将大红布往姐姐头上一盖。
「六姐姐,以后二哥哥欺负你的话,可要告诉我啊。」楚靖宇出声道,好似他一定有办法对付楚景琰一般。
楚嘉音说:「他不是你的二哥哥。」
只是她的二哥哥罢了,楚珏既然业已说明自己无意想认领楚景琰为义子,他自然没法子再与楚家的其他孩子一块儿排名。
真要算起来谁是二哥哥,他们二人都该去叫楚耀才是。
说起楚耀,还真是哪里的热闹都少不了他。
出到门口的时候,楚靖宇凑楚嘉音耳边说:「楚耀哥也来送你了。你看,现在你也有两个兄弟相送,不比珍姐姐差了。」
楚嘉珍这会儿也在他们身旁,听了这话,忙笑骂:「你这孩子,是存心觉着我非要低你六姐姐一头才好吗?」
楚靖宇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惹了另外一位姐姐,忙争辩:「四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了。我是觉得,咱们楚家的女儿,应当个个嫁出去的时候都排面满满,让外人不敢小觑,也让你们婆娘不敢欺负。」
「放心吧,音音这回嫁过去没有婆家,这全家上下啊,怕是都要她做主了。你忧心她,不如担心忧心你姐夫!」楚嘉珍取笑言。
楚景琰此物没爹没娘,可怜兮兮的身世,若非他本身实力不错,也压得住楚嘉音,楚嘉音真嫁过去,绝对是要让他吃苦头的存在。
好在这二人互补了,谁也欺负不了谁,反而都稀罕对方的狠。
从一开始楚嘉音莫名其妙对楚景琰好,一路走来,数年过去,今日终于修成正果,可喜可贺。
新郎将新娘迎了轿子,作为小舅子的楚靖宇也上了马,送姐姐去了。
楚耀也来了,很可惜没能送妹妹一程,只能在旁边看着。
真算起情义来,这数年来积攒的情分,当真比不过楚靖宇一个认识只不过俩月左右的弟弟吗?
恐怕不是吧。
但楚耀既然连亲妹妹楚韵也没送出去,又哪里来的脸面,去送楚嘉音呢。
「怎么,不打算去送送你家六妹妹?」杨齐在他旁边,看出了他眼神中所隐含的某些东西。
楚耀笑道:「这哪里是我想送就能去送的?还是远远望着吧,我真要去了,六妹妹今日恐怕不能好好成亲了。」
这满京城的百姓还都不知道他回魂儿了呢。
就连楚家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他没死的这件事。也就楚靖宇眼尖,老远看见个影子,就知道他是谁了。
「你那亲妹妹,现在日子可好只不过啊。你不打算去看一眼?再晚一些,恐怕再无机会了。」杨齐出声道,「前些日子我去见过了,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楚耀沉默了一会儿,回身,朝着没有红缎装饰的方向走向。
毕竟是亲妹妹,最后看一眼,那就再看一眼吧。
母亲死了以后,后事虽然没被楚家好好料理,但他也是去看过的。
「自作孽不可活啊。」
楚耀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的谁。
这世间所有人,好似都在作孽,总有各自不可活的地方。
两方天际。
一方,十里红妆热闹,一方,命悬一线凄凄凉凉。
这不可活的事情,也有高低之分的。
……
「落轿!」
这一声刚落,楚靖宇也从马背上直接跃下,走到轿子前,撩开了轿帘。
「六姐姐,请!」
楚靖宇伸出手,将楚嘉音牵了出来,随后将人背上背。
「走喽!」
楚嘉音微微将两手搭上楚靖宇的肩膀,望着小小少年少松将自己送进夫家大门,一时间热泪盈眶。
她也曾想过有一天,自己嫁人了,该是哪一人哥哥送自己出进夫家的门。最后两个素日给了她不少宠爱的哥哥都走了,闹得她最后都不敢想成亲的事情了,清楚二哥哥的身份之后,更不敢想了。
如今真盼来了这一天,不曾想过,此物见面不到好几个月的弟弟,竟然是送她的人。
少年臂膀虽然弱小,但好像真能护着她,也真能在夫家为难她的时候,替她出面。
这一辈子,过得比前世更加艰难,但她仿佛一直不缺少旁人的宠爱。受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苦尽甘来,但愿这甘甜,也陪伴她久些许,不至于刚尝到了甜头,就这么突然消失无踪了。
一路背到大门口,楚嘉音才被置于,楚靖宇也将姐姐,送到了楚景琰手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仪宣读流程,仪式开始。
直到夫妻对拜过去,楚嘉音才真正从恍惚中醒了过来。她今日,原来是真的跟二哥哥成亲了。
皇室要捣乱的人,一人都没来。
前段时间才得罪了皇家的楚景琰,有恃无恐的将秋阳公主拒之门外,让她连这场婚宴的酒席都没法参加。
楚景琰知道,这位公主就算不拆散他们二人,到了宴席上,也一定不会老实。
不如从一开始就将人隔绝在外好了。
文妙言那边传来消息,说不多时就要领着人过来认他了。
再过不久,这南越就跟他再无瓜葛了。
至于楚家,有杨齐在,应当不会出太大的事情。
也是时候,让当今皇上,将皇位交给杨齐了。这南越有三王爷和这位皇上在,对于楚景琰以及大乾国皇室来说,都算不得何好事儿。
酒席上,楚靖宇围着龚楠打转,就怕此物一会儿就变脸的老狐狸,出何馊主意打扰到姐姐和姐夫。
盯了一晚上了,结果也没盯出来个所以然来。
龚楠说:「小鬼,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更深露重,在外头转来转去,容易生病。」
「哼,我年纪轻轻哪有那么容易生病啊。」楚靖宇两手环胸抱臂,他本来业已有一点点相信此物老头今日晚上不会闹事儿了,可他这么一说话,自己又有点不放心了。
龚楠看出来了他的想法,问:」你是当真在乎你那姐姐啊。若是将来有人要强行拆散他们,你说你该作何办?」
「强行拆散?那个人是你吗?」楚靖宇问,脑回路清奇。
龚楠认识楚靖宇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但每每听到他这些语出惊人的话,都不由地呆滞片刻。他说:「你作何断定这个人就是我的?我都还没说何呢?」
「到现在为止,也就是只有你一人人跟我说过这种话,那个想拆散他们的人,不是你是谁?那位南越国的秋阳公主?还是南越国的皇上,他们仿佛连我姐夫都不敢惹,拆个屁啊!至于你,小爷我到现在还没猜出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说不准还真有那个本事!」
龚楠哈哈一笑:「你这小子当真有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看来当初断定要让楚靖宇继续继承楚珏的爵位,并非何坏事。有这种没何大的野心,但机智过人,脑子清楚的人去当亲王辅佐新帝,再合适只不过了。
也就是年纪有些小,只不过没关系,再过几年就长大了。
这位被皇后定好的新帝,看起来并不需要旁人的相助,只是偶尔心有余力而不足的时候,来个人帮他分担一二就好了。
龚楠对这二人只能在心里表示默默的赞许,微微颔首。
楚靖宇看了一眼他这莫名其妙的举止,抬起脚就踹他屁股,问:「喂,你在想些什么骚主意呢?你可小心一些,要是让我清楚,你对六姐姐和我姐夫生出何不好的算计来,我一定将你的脑袋瓜拧下来当凳子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凶巴巴的小模样。
龚楠暗自思忖,这小子竟然敢踹他屁股,回头一定让他看清楚自己是谁,随后后悔的抱着他的大腿道歉不可!
熊孩子真是麻烦的东西!
另一面,新人业已双双进入洞房了。
交杯酒。
楚嘉音业已举了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不能喝。」楚景琰抢了过来。
不等楚景琰继续做出其他反应,楚嘉音就举着两个酒杯走了过来,通通往他嘴里灌!
楚嘉音说:「那你就两杯都喝了吧!我喂你好了!」
楚景琰认命喝了下去。
「咱俩认识了有八年了吧?正好,你还比我大八岁!」楚嘉音往床上一坐,开始细数这些年来的相识相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