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仙途 第776节

「这是不是封禁的上清天道种？」

「是。」

湛雪旋也知道上清天与九重天两天之间的恩怨都来自于上清天道种，她更是能猜到，招凝的杀意便是为了毁去上清天道种的。

就在这时，湛雪旋忽然朝招凝跪下了。

招凝漠然低眸看她，她知道湛雪旋求什么。

湛雪旋道，「招凝尊者，我知道上清天道种罪无可赦，我们也受够了上清天暴戾狂躁的天地灵气和无常的天道。但，招凝尊者，您之前也说过，天人之下的普罗大众是没有权利选择的，他们是被道种裹挟的无辜者，求你给他们一线生机。」

招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很久，久到杀意要凝成实质，直到最后，她还是闭了闭眼。

「你说。」

湛雪旋膝行几步靠近，「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将没有受到天魔侵蚀、心性纯粹的幸存者通过斩天之路融入九重天去，接受考验的幸存者不会祸害九重天的。」

道种毁灭，整个风铭大陆都会跟着崩碎，天地生灵失去源天庇佑，就会成为寰宇飞灰。

许久，许久，招凝都没有回应。

翊老也在旁边跪下了，「招凝尊者，老朽清楚您不凡，我们不会阻止您毁灭上清天道种，只求您给一丝怜悯给上清天这些无辜的普通修行者」

招凝忽然掠过一丝自嘲的笑。

湛雪旋和翊老同时叩首，迟迟没有起身，一定要等招凝一人回应。

招凝再看这负云山。

她道，「可以。」

二人喜极而泣。

湛雪旋和翊老知晓，她不允许这些人直接进入九重天，这是最后的底线，无论他们是否无害，他们都是上清天之人，九重天被上清天之人混乱太多次了。

但招凝却又道，「但如若他们走不出时墟，便是他们自己的命。」

对于二人，这也足够了，「我们现在就去处理。」

他们回身就要走，却在这时，感受到后背光亮，是属于曜日的力量，他们脚步顿下，错愕看去，却见招凝手上托着「曜日」，那是光茧，茧的中央，有三足神鸟的影子在其中游走着。

茧里有声线传出来，「招凝……招凝尊者，我一定好生生照亮这风铭大陆，求求您放过我吧。」

招凝没有回应，将光茧举起，茧上的金色光线逐渐剥开，那光亮越来越亮，连又一次逼近的黑暗都退缩了半里。

金乌猛然从其中钻出来，向高空飞去，兴奋的大喊着，「哈哈哈，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

它携带着太阳之力，游走在高空，驱散了高空中的黑暗和天魔，它越走越远，像是当真要再次逃跑了。

招凝与湛雪旋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最后，金乌到底还是畏惧于招凝，飞了回来，并且落在负云山顶上。

它的声线传下来，「您，您放心，我不跑了，我就在这个地方点亮风铭大陆。」

太阳之力稳定了，光华向整个风铭大陆普照，驱散了风铭大陆许久未散的阴霾，连天魔和诡物业暂时退避。

但，招凝却并没有回应金乌，而是抬手一握，金乌感觉自己被扼制住，那杀意丝毫没有掩盖。

「为……为什么？」

金乌大喊着，「我不是业已答应留在这个地方了吗？」

但没用的，杀意一点一点剥离金乌的意识，留下它残存的太阳之力。

「作何会，作何会要杀我！」它愤怒大喊，「我本没有错，是九重天和上清天逼我逃离，你说何大道包容，你也和那些可恶的天人一样！！！」

「还是你是想把对于上清天无法发泄的大怒转移到我身上！！！」

这样的诬蔑之语像一盆黑水浇下来，但招凝却仍旧是平静。

「你说的对，是九州抱歉你金乌，而你与上清天也没有何契约，你想逃离情有可原。」

她徐徐说着，伴随着她逐步扣紧的封锁。

「但，当年第七重天，你可笑的报复，定要付出代价！」

金乌说不出话了，弥留之际，它恍然想起当年，当年被释放，它猖狂离开九州，直到看见第七重天的厮杀，看见那宛若神灵的小姑娘，它知道杀不了神性的招凝，于是，目标转向了奄奄一息的应龙。

掌心一拢，金乌的意识完全溃散，只余下它的本源太阳之力，继续普照着原野。

湛雪旋和翊老惊呆了，湛雪旋望着招凝，她经历过九州和上清天，知道这两界生灵都没有资格杀金乌。

可湛雪旋没有恐惧，反而觉得轻松了，只因，这时候的招凝仿佛更像个人而非神了。

湛雪旋忽然在想，或许招凝并不是完全仁善的，她包容且透彻，宛若九天神女代掌天道，不会为个人仇怨而杀戮，不会为个人利益而争夺，但那是只因未到底线。

招凝转身看他们，两人同时行礼，他们知道这么做是为了加速，天魔和黑暗诡物会耽误他们的行动。

招凝道，「金乌意识崩散，太阳本源没有再生之力，百年之后，力量耗尽，风铭大陆会彻底陷入黑暗。」

「是。」他们恍然大悟招凝的意思，「我们必在百年之内完成。」

说着，两人的身影化作流光而去。

招凝没有走了，她就盘坐在负云山下。

当年锦和天尊最后的意识碎片坠入到风铭大陆，并没有即刻寂灭，她复生在了一人小女孩身上，借她的天赋修行，继续寻找着藏在风铭大陆中的道种，她找到了，同时找到了，还有两份落入上清天的太易河洛剑阵。

直至如今，招凝才明白，太易河洛剑阵并非九重天的剑阵，是种道者从大禹带来的先天太易之阵。

可诛天，便是终结道种之意。

但这只是其一，完整的太易河洛剑阵，关键在于「先天太易」。

可太易河洛剑阵为残卷，锦和天尊便耗尽最后一丝天人之力，将沉寂在风铭大陆的道种封禁，负云山因此而成型，这样也让这片风铭大陆在九重天背面沉寂了四百万年。

直到十万年前，风铭大陆的修行者只因无法晋升天人而试图离开风铭大陆。

陆家便是其中之一，他们知晓还有另一方九重天的存在，试图联系皓空天尊，却只因封禁被隔绝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便，铤而走险，在负云山顶撕开了风铭大陆的地膜。

他们联系上了皓空天尊，也带来了天魔。

招凝忽然一震，她神识抽离负云山，猛然转头看向天空，意识中感应到从天魔巢洞府中传来的消息，说从天魔巢窥视域外，数道光华坠向九重天背面，怕是……天人陨落。

湛雪旋倏然出现，急匆匆而来，「招凝尊者，不对劲，那坠下的流光中似乎是九重天天人。」

到底是不是天人陨落谁都不清，但招凝看见了数道通天光华碰撞，犹如极光撕扯着天际，倏然间，有一道清浅流光骤然向风铭大陆坠落，紧接着又有一道流光坠下。

正巧有一道流光坠到湛家附近，彼时，他们此刻正做最后幸存者的试炼，这般坠落，让湛雪旋还以为上清天道种苏醒了，只是再一探，那天人余威震得湛雪旋直接被甩飞出去。

她让翊老将护宗大阵开启，飞速去寻招凝，九重天天人的出现，必是有何重大之事。

但她甫一落下，还没等到招凝回应，便看见天际又有两道光华向下坠来，其中一道光华银光浅淡，似曾相识。

下一刻，招凝的身影便消失了。

湛雪旋追了一段距离，便停下了，另一道光华虚空变化范围，竟直接朝负云山而来。

金色流光疾升到高空，托起银色光华，下坠之势缓了几分。

光华中，招凝环抱着秦恪渊，见他意识涣散，元灵微裂，似要崩碎。

「师叔，你不能有事……」

秦恪渊借着招凝的支撑，强行提起了一丝意识，法力恢复肉身损伤，将溢散的神魂灵光吸噬回去。

他睁开眼，望向招凝，像是能感知到招凝许久之前的痛哭。

他伸手，指腹抹过她脸颊上早已不存在的泪痕，「没事的，还撑得住。」

这不是一人好消息。

况且，招凝好像耳边又听见，前世的自己疑惑的说着，「你看起来仿佛大限将至。」

很多话堵在嘴边，不知该如何说，只剩下眉间凝重的「川」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此刻，另外两道流光都业已奔向负云山。

秦恪渊对招凝道，「成和与皓空反目，恐怕有变数。」

招凝作何也没有不由得想到，离开九洲不过数十载，这几人竟直接反目了，但这对他们来说，理应算是好事。

其余的话无需再多说，他们亦化作流光追着而去。

甫一在负云山落下，便见三位天人，皓空天尊、弼建天尊和成和天尊，且他们的状态狼狈不已，法力消耗很多，修为甚至都跌了些许，想来是在此之前有过一场大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皓空天尊状态比秦恪渊还差几分，他支撑地面霍然起身来时都摇摇晃晃，盯了几人一眼，转而向负云山走去。

但却听成和天尊一声大喊，「皓空，你休想！」

说着，牵引大道之力束缚住皓空天尊，皓空天尊像是脱力了，没有办法第一时间避开或者打碎他的袭击。

他只缓缓转身转头看向成和天尊，带着古怪的笑，「成和，你为何要阻拦本尊，负云山便是最后的上清天道种封禁之地，你不是想要真相吗？这不是将真相坦白于你吗？你是不信本尊？」

成和天尊厉声，「皓空，你到现在有何信任可言。原来你也是上清天之人，本尊还以为你切断上清天源天牵连，业已彻底不问上清天，却没有想到，你藕断丝连，连当年九天神宫都骗过了，将那么多上清天的人都引入到九重天。」

「本尊就说，当时驱逐九州之事，为何那么多人支持，感情本尊只不过是在为你们做嫁衣！说什么重塑新的源天，自己掌控三千大道，直接合道寰宇，其实都是鬼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招凝不曾不由得想到成和天尊这般大怒，当年前往时墟，成和天尊不出现，招凝便觉着奇怪，他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意外。

弼建天尊却讽刺道，「成和天尊，你从禹余境为此事争执到域外，再从域外进入这最后的上清天。本尊却是没有懂，你到底是何意。驱逐九州，重塑新天，不都是你想要的吗？不都是我们的共识吗？」

「你闭嘴！弼建！」成和天尊怒骂道，「你此物从头到尾都是上清天血脉的人没有资格说话！别以为本尊不清楚，当年三十六天骄进时墟，你那嫡系也是带着任务进入时墟的，为的就是传闻中，九重天道种气息！」

成和天尊说的是当初被他们斩杀在天魔巢洞府的简家人。

「你们当真是为了重建新天？我看，你们就是为了唤醒上清天道种！重塑上清天！」

成和天尊恼怒至极，他有一种被上清天耍了几百万年的感觉，那种大怒让他只想杀了这些人。

招凝听着越发古怪，成和天尊到底是作何清楚的，她看了一眼秦恪渊，他在趁此机会快速恢复。

大抵清楚招凝疑问，抬手在招凝掌心写下几字，「四神兽。」

事情还要回到白虎正位。

白虎正位并不是悄无声息的，惊动了成和天尊，成和天尊本就质疑禹余境当初众天尊的立场。

察觉到白虎，他本想将白虎碾碎，却没有想到被白虎的意识侵入，便，两方意志共鸣，成和天尊忽然明白，上清天并未毁灭，上清天道种亦未消亡，而四百万年间，有许多上清天天骄渗透进九洲。

他甚至连白虎都不处理了，当场大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皓空！」

他要去找皓空天尊算账，却被刻意盯着他的弼建天尊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