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老人是家护卫舰

吕大娘打电话给吕大爷，告诉他晚上回家。当时吕大爷正跟童爷喝酒呢，见来电是吕大娘的，以为两人有阵子没见面了，她心里想他呢，便借着酒兴说了几句只能夫妻或情人之间才说得出口、听得进耳的调侃话：

「想了呗！」

「想啥呢？」

「你说呢，公婆之间能想啥？」

「你也只配想想，实际早就退役啦！」

……

吕大娘一开始陪吕大爷说了几句俏皮话，证实了巾帼是不让须眉的。可两人说着说着，从电话里听出吕大爷高兴到有恃无恐的时候，吕大娘突然变了声调，冰冷冰冷的，冷到让人一听其音就浑身颤抖，「你听好了，你儿子把人家郭小倩的肚子搞大了，你此物家呀要散伙喽！夜晚回家来看有没办法让你儿子悬崖勒马。」

原以为吕大爷一定会摔瓶子砸碗的，出乎意料，吕大爷竟哈哈大笑，还振振有词：「吾儿人才，好样的，给他爹争回了面子、挽回了损失。夜晚我一定赶了回来，同儿子喝几盎乐乎乐乎。」

吕大娘气得把移动电话挂了，骂道：「就你这德性下辈子找的还是失身姑娘，话该。」猛然想起钟洪生让她失去贞操的情景，又骂道：「男人就没一人好东西。」

从旅发委走路到夕阳红集团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可这次吕大娘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推开自己办公间门的刹那间，她愣住了，只见郭小倩匍匐跪在地面，吕大娘赶紧上前把她攥起来，郭小倩不肯起来，哭道：「董事长，我抱歉您，您就让我跪着向您恕罪吧！」

吕大娘使紧攥，吃力道：「跪不得，跪不得，你还有身孕呢！」

「我……」郭小倩哽咽着，说不出话。

「你，你作何啦，不会做傻事吧？」

「我把他做了。」

「你犯浑啊，孩子是无辜的。」

「可我没办法，让他来到这世界，会害了启东的。」

「傻姑娘，你太善良啦！起来吧，别跪坏了身子。」吕大娘使出全身的力气终究把郭小倩拽了起来，又扶她坐下，「不要命啦，刚做人流，经得起这般拆腾。」

一会，吕大娘把一杯热腾腾的白开水塞到她手上，又紧靠她坐下。郭小倩两眼呆滞，不时喝水，平稳自己的心情。女人就是这样，一旦把心交给了某个男人，就开始心甘情愿受这个男人的摆布，甚至被男人无情抛弃也无怨无悔。吕大娘又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年少时的遭遇，那时她是多么的爱钟洪生，以致把男人最渴望、女人最珍惜的资源毫无保留的献给了他，这女人一旦迈出了这一步，痛的不是一阵子，而是一辈子。吕大娘重重地叹息几声，倒可怜同情起郭小倩来。

「你爱启东吗？」吕大娘轻声细语问。

「一开始不爱，但交往到后来，我发现自己爱上他啦！」

「你不知道他有妻儿了？」

「清楚。」

「清楚了作何会还要去爱？是帅、才华还是权力吸引了你？」

「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我也说不清楚。」

暂时沉默。

一会，吕大娘问：「你俩好多久了？」

「半年吧，这半年基本在一起，晚上不在昼间在，反正每天都得待一会。」

「啥时怀孕的？」

「三个月前吧！」

「你打胎有没告诉启东？」

「他不知道，他坚决要求把孩子生下，我原来和启东的想法一样，辞职，走了土城，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养大成人。」

「你不觉得这样做对你太不公平吗？」

「脚业已迈出去了，苦果定要自己吞，单必须自己买。」

「可你怎么会改了主意，把孩子做了？」

「事情泄露了，孩子生下来，启东的仕途就毁了，家就散了。」

「小倩，你太善良了，启东真不应该伤害你。」

郭小倩嘤嘤而泣，哭声很小但很痛。吕大娘听着，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难受，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作为同病相怜者，说实话，她的心情不比郭小倩好受，甚至还更痛。

「打算咋办？」吕大娘抬头望向天花板，泪光晶莹。

「辞职，离开旅行社。」郭小倩口气决然。

「是你真心话？」

「不是，但是这里业已容不下我，我己经写好了辞职书。」郭小倩拿出一份辞职书犹豫地塞在了吕大娘的手上，吕大娘瞥一眼，塞回给了郭小倩。

吕大娘笑笑：「恕我直言，你想辞职的真正原因是要走了启东？」

郭小倩点头：「是的，只有从他身边消失，他才安然无恙。」

「我有办法让你离开土城，走了启东，但不离开夕阳红旅行社。」

「何办法？」

「你必须答应我把辞职书撕了。」郭小倩迟疑了一会，哗啦一声把辞职书撕成了几份。

从那天起郭小倩在土城神秘消失，就连吕启东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清楚郭小倩去了哪里。

吕大娘当场宣布，任命郭小倩为夕阳红旅行社驻海城市分社总经理，并叮嘱她旋即收拾好行囊，一人小时后有人会秘密送她到海城市，休养一人月后正式接管海城市分社。

且说那天夜晚，在吕家巷的吕家，吕大娘从五星酒店订制了一桌特色莱，夕阳尚未落下，酒店就把酒菜送到了吕家。吕大娘和吕大爷，一人翘着二郎腿在室内坐等，一人望眼欲穿在门口张望。吕启东踩着最后一抹夕阳进了家门，街上华灯初亮时，吕淑敏和雷声进了家门。雷声一见到吕启东，哼了一声，回身就走。

吕启东追了上去拦住了她，并扑通跪下：「夫人，对不起。」

雷声伸了下手但很快又收回，意欲扶他起来但又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

吕淑敏弯腰拽他胳膊，但拽不动，吕大娘在一旁嚷嚷：「别拽他，你让他跪，跪到他媳妇原谅他为止。」

吕大爷拍拍吕启东脑壳，笑道：「慢慢跪吧，估计这辈子你是没机会霍然起身来喽！」

吕淑敏说：「爸，你是吓哥吧。」

吕大爷说：「没听你妈说跪到你嫂子原谅他，依我看你嫂子是不会原谅他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吕淑敏说：「爸，你把我嫂子看成什么人啦。刚才嫂子跟我说了，她很爱我哥，她说了哥好多优点呢，说嫁给我哥不后悔，下辈子还嫁给我哥。她还说男人犯错没啥了不起的，只要从今往后改邪归正，她就……原谅我哥！嫂子，我没说错吧！」

雷声脸刷地一下红了，朝吕淑敏做了一个鬼脸，急转身奔室内去了。

吕大爷踹了吕启东一脚：「还跪啥呢，找媳妇去。」

吕启东猛然醒悟，呃了一声跳了起来朝室内奔去。

吕大娘嘘了口气，面上露出舒灿的笑容，手一挥：「吃饭去。」

吕淑敏指指房间：「不等哥嫂？」

吕大爷说：「不用，五分钟不要他们就出来了。这雷声，啧啧，没得说好媳妇。」

果真，三人刚坐好，还没动筷子，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吕启东和雷声手牵手、肩并肩从房内出来，其模样俨然一对走向婚姻殿堂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