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下的城市在清脆的鸟鸣声里逐渐苏醒过来。
未解冻的阳光稀薄地从云层里洒下来,把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空气里,平添了几分寒意。
顾方焱其实很早就醒了,但今天的气温不知作何的突然就降下去了,搞得他磨叽了半天才从被子里哆嗦地钻出来。
一推开门,凌辰轩正笔直地伫立在客厅窗户前发呆,一身冷冽的纯黑色的紧身衬衣将他竹筋般坚韧有致的上身隐隐地衬托了出来。
他整个身体的轮廓都仿佛融在了清晨微冷的阳光里,漆黑的头发像是经海浪无数次冲洗打磨的石子,映着星屑般的点点流光。
「哈喽?」顾方焱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嗯?」凌辰轩侧着脸瞥了他一眼。
顾方焱一瞅表,「还不到六点……我有打扰到你一人人独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了么?」
「你也醒了?」凌辰轩轻声出声道。
「冻醒的。」顾方焱咧咧嘴,「大哥你是不清楚你刚才的背影足以让一人花痴少女血脉喷张了,一个人发什么呆呢?这儿又不是海景房。」
「玄戒。」凌辰轩徐徐地望向远处,「刚才玄戒又响了,就在这附近。」
他透过窗口注意到极远处爬满爬山虎的老墙连着一片又一片,老猫正攀附着屋檐伸懒腰,舔了舔它的爪子翻身一跃消失了。
「可它到底在哪儿……」他的声线低沉得像月下河流低颂的安眠曲。
顾方焱颤颤巍巍地端着水杯打开饮水机的开关,加热的红灯无声亮起,他打了个哈欠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你们这个玄戒到底靠不靠谱啊,作何感觉像寻龙尺那种忽悠人的东西。」他望着凌辰轩旗帜般挺拔的侧影,幽幽地出声道。
「也许吧,它的确是一人古老的东西,用现在的话说,它过时了。」凌辰轩轻呼了口气,「但它对我的任务有用,至少现在有用。」
「那你觉得你要找的东西在哪儿,只清楚在这附近,总得有个大致的方向吧。」
「玄戒的感知……像是来自地下。」凌辰轩面无表情地说。
「我靠……」顾方焱困顿梦中惊坐起,「你想干嘛,我提醒你一下当地都不敢动这片居民区,你不会是想掘地三尺把这儿给拆了吧?」
妈耶这不还是考古么?顾方焱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人中年大叔戴着考究真皮手套拿着小铁锹手电筒蹲在地面测量地质的场景,只不过这次估计是俊朗少年开着重型推土机面无表情地横推平一片上了年代的居民区。
画面感真强……只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自己以后住哪儿?顾方焱觉着自己现在应该站到正义的一方,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大哥别告诉我你们驱魔人真的做的出来……」
凌辰轩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他,满脸写着「抱歉我这人的宗旨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类的话……这时顾方焱突然觉得跟前的此物人变得陌生起来,仿佛又成为之前那个冷眼举刀的驱魔人。
顾方焱动了动嘴角刚想说些什么,大门处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快的敲门声。
「我我我去开门……」顾方焱赶紧开溜。
他快步走到玄关处,拧开了门把手。
「哈喽早啊!」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庞从门沿边闯入,程兮诺探头探脑地朝门内望去。
「你好……」顾方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起得这么早啊,二次元男孩,说实话我还是蛮希望给我开门的人是学长呢。」程兮诺故作惋惜地轻声叹气。
「你可以不尊重我,但麻烦尊重一下我的名字……」
「好啦好啦,小焱早啊。」程兮诺笑着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细长的五指一转就将他的头发揉搓成一团完美的鸡窝头。
……真有种阳光大姐姐的风度,明明目测程兮诺的年龄也才十八岁左右,可顾方焱却突然觉得自己在一瞬间成了爱哭鼻子的小弟弟。
但他心里其实还是蛮开心她来的,她到哪儿都像是一道清澈的阳光,整个客厅的温度顿时从零度开始回升。
「你作何这么早就过来了?」凌辰轩微皱着眉头看她,程兮诺讪讪地吐了吐舌头,「我都说了要来慰问你啊,当然要时刻离你近点了。」
凌辰轩直接无视掉了她那无厘头的回答。
「……好啦,别那么凶……我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北城分校,你清楚我一回去又是检查积分又是分配任务的,好不容易才争取来一个小假期,自然希望它再长一点啊。」
顾方焱暗自思忖鬼才信嘞,你刚才不还说是希望假期再长一点么?明明是在凑热闹却美其名曰义务辅助,连我都清楚你们驱魔人不能合作啊喂!
程兮诺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膛,「怎么说我也是为了辅助你执行任务才破纪录起这么早的,还忍痛舍弃了两米八的大床,别小瞧我啊。」
凌辰轩的眼神渐渐平静了一点,「来就来了,刚才玄戒又有动静了,感知源头来自地下。」
「啊?确定不是感知到我了嘛?我刚才确实是从楼下上来的啊。」程兮诺懵着脸回答。
凌辰轩摇头,「不可能是你,驱魔人在平时为了隐藏身份总是将自己的阳能磁场压制得微乎其微,隔着这么远几乎不会被玄戒感知。」
的确是这样,一人在街头散步的驱魔人和提着刀燃着阳血杀气腾腾的驱魔人所散发的阳能磁场是全然不一样的,后者就像一个无形的龙卷风,朝四周不断扩散着浓郁的威压。
「我靠,磁场?你们是太阳能机器么,阳能磁场是何情况?」顾方焱也懵了。
程兮诺白了他一眼,「亏你还是个高三学生,知不清楚生物也会朝四周散发磁场的,只是所属的范畴不一样而已,人体磁场与血液流动有关,我们是阳血自然能够散发阳能磁场啊,生物课上老师没教过你么?」
顾方焱哭丧着脸,「冤枉啊我只是一人文科生……」
下一刻原本垂眼沉思的凌辰轩突然抬起头来,「我恍然大悟了,原来我一直都忽略了一人最简单却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啥啊?」二人两脸懵圈。
「刚才程兮诺的话蓦然提醒我了,我们其实一贯都在二楼。」凌辰轩一脸严肃地出声道。
「……哈?」程兮诺眨了眨眼。这感觉就像一人每天在阳光底下晒太阳的老大爷一天突然陷入了沉思,接着一脸严肃庄重地宣布其实太阳一贯都从东边升起。
「我们一贯都在二楼,既然玄戒感知到的阳能来源来自地下……那有没有可能那个至阳古物就在楼下呢?」
程兮诺抬手挠挠头发,「可是学长,哪有古物埋楼下的,更何况那是千年前的至阳之物欸,怎么得不也该被埋个地下几十上百米么?」
凌辰轩直直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方焱,「一楼现在有人居住么?」
「没……已经闲置了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