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夜总会,天际下着淅沥的小雨,此时夜总会内依然声浪汹涌,钱色交易进入顶峰。
而此刻地下十几米处的电梯门敞开,凌辰轩缓缓地走了出来。
不出他的意料,地下二层是一人地下停车场,此刻此物硕大的停车场里只是零星地停放了几辆价格不菲的豪车,整个空间被一层黯淡的蓝光笼罩,墙角的应急灯闪烁不止,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固定在两侧的墙壁上,像是攀附的蛇群。
真寂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通常人迹最稀少的地方才最可能藏着秘密,而这个地方无疑是最远离喧嚣的区域,如果在这个地方都一无所获,那他们就真得该走了了。
凌辰轩缓慢地在水泥柱间踱步,这个地方的面积应该要比上一层偏小,地毯式地搜索完成估计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他体内的阳血悄无声息地燃起,顿时封闭空间中的每一寸空气都被阳能磁场侵袭,空气中的任何一处细微的波动都仿佛与他的呼吸融为一体。
…………
六楼,贵宾室。
悬挂在室内内的液晶电视充斥着摇滚与热舞,程兮诺在切换了几个台后一脸郁闷地关上了电视。
「我后悔把你给拉出来了,现在的你就应该在家乖乖看书……」程兮诺捂脸。
顾方焱的嘴中塞满了水果,他狼吞虎咽地将其吞下后慢悠悠地端起茶几上的高脚杯,「这玩意何味道?」
程兮诺瞥了他一眼,「是酒啦,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喝。」
「你没喝过酒么?」顾方焱抬眼问她。
「小时候偷喝过一次,我们驱魔人向来都是烟酒不沾的。」程兮诺无精打采地扣着手指。
…………
地下二层,停车场。
这个地方的地形简单明了,螺旋式的斜坡可以使车辆直接抵达地面,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停车场的一人不起眼的角落处有一个橘红色的铁门,铁门上了锁,理应是长时间没有人打开过它了,铁门上的油漆脱落了不少,极远处看上去显得锈迹斑斑。
刚开始他猜测彼处理应是一个杂物间,放置了些许清理用的工具,但逐渐地发现那扇门的位置相当不合理,甚至有一些诡异,铁门被安置在一人隐蔽的拐角处,门缝贴紧墙角,无论是平常进出都很不方便,有点像是被人随意地安排在那角落的。
凌辰轩跃过面前的金属护栏,几步来到那橘色的铁门前。他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几乎在瞬间就对上了一台监控器。
像是有人刻意所为,监控器的角度不偏不移正好对准了他,顷刻间二者都在冰冷地对峙。
凌辰轩伸手攥住门上的铁锁,阳血顺着血管蔓延到手臂又传到掌心,随着五指回扣,掌心处的铁锁在肉眼可见地发生形变,很快就变成一团废铁。
凌辰轩捏了捏手指,细碎的铁屑从指尖掉落,他直接推开了跟前的橘色铁门。
一股阴冷的寒气几乎在顷刻间袭来,仿佛他刚才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看不到头的暗道顺着青石台阶一直延伸下去,黑洞洞的尽头闪烁着微弱的金光,让人有种走下去就能直达地心的错觉。
凌辰轩犹豫了一会儿,解下肩头的球杆包。
倒不是他预感到了危险,而是总感觉一切都有点过于顺利了,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干,先是清楚了这个地方有鬼影的据点,又在半个小时内找到了一条暗道,像是冥冥之中受到了何指示。
或许这次是真的赌大了,他之前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接近鬼影此物神秘的组织,但他其实也没有退路了,只因只要握紧刀剑,身后方的大门就会关闭。
狭窄的走道两侧并没有照明工具,唯一的光源只有楼梯尽头的妖异的金光,时隐时现,如同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凌辰轩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空空荡荡的踏步声向四周扩散,像是在黑暗中有颗缓慢跳动着的巨大心脏。
耳边一贯涌动着从地下深处弥漫的寒风,他觉着自己正行走在一个古代帝王的陵墓里,会在某个转角发现沉睡的巨型棺椁或是狰狞的守护石兽。
这里的深度远超他的想像,大概在地下七八层的时候漫长的暗道才到了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堵石英石砌成的石墙,上面悬挂着一个典雅的欧风灯座,外形如同盛开的黄铜之花,四面的倒勾上布满了细碎的错花浮雕,橙色的灯芯在灯座中央燃起,远远看去就是在黑暗中浮动的烛光。
凌辰轩检查了一下四周,他发现台阶的尽头被这一堵墙给阻拦了,除了一台灯盏就只剩下光滑的墙壁,墙壁上映着灯盏明晃晃的倒影,温润如玉。
这条暗道不可能只是为了赏这盏灯而造的,他开始寻找提升口,而唯一的突破口也只有这盏灯。
灯盏的黄铜灯座以中心处发灯芯为原点向四周蔓延,每一个倒悬的铜钩都是可移动的,凌辰轩之前研究过一本密室脱逃的手册,他自己也算是个优秀的设计爱好者,只要找到用于突破的线索,他就有能力完成破解。
凌辰轩试着移动了一下黄铜倒勾,发现每将倒勾转动到不同的角度,灯芯下侧的数值就会发生变化,看来这只是一个比较简单的机关。
五分钟后,随着最后一次移动,灯芯下侧的数值归零,十二个黄铜倒勾朝圣般同时指向中心一点,墙壁内部传出齿轮之间互相摩擦的机械声,整个墙壁开始向两侧解体,明亮的灯光从无数齿轮的缝隙处透了出来,摧枯拉朽地撕开了黑暗。
更加浩大的空间向他展示了出来,像是发现了沉睡千年的古迹。
…………
六楼,贵宾室。
室内中回响着异常融洽的交响乐,高脚杯在婉转的灯光下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来小焱你有这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往事啊,看来我是真的小看你了。」程兮诺将杯中的剩酒一饮而尽,伸手拍了拍顾方焱的肩头。
「只不过倒也正常,谁没有曾经在心里默默喜欢过的人呢,没有暗恋过的青春都是草率的。」
顾方焱露出一脸痛惜的表情,「可是我觉得这不叫喜欢,仔细一想的话甚至有点猥琐,这算是宅男对女神毫无意义的幻想么?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将其据为己有,可到最后就只剩下空虚,就像你喜欢一个二次元的女孩,她那么完美那么让人念念不忘,可你只能一人人盯着墙上的壁纸发呆。」
「姐,你平时跟那偏执狂也算走得挺近的吧,那家伙难道就没有喜欢的女孩?」顾方焱也喝了口伏特加,这种刺激大脑的饮品就不该被放置在这么优雅的高脚杯里,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却烧灼得他的神经有点发麻。
程兮诺不经意间愣了一下,然后随意地笑笑,笑容是那么的……没心没肺……
「不管他不管他,那家伙满脑子都是些奇怪的东西,就算有女孩哪天向他表白他估计也会提起刀说抱歉我要去执行任务,要不改天吧。」
顾方焱突然觉着现在的感觉很微妙,透过天顶琉璃的灯光,眼前的女孩明媚地笑着,精致的五官像是融在了这一片绯红中。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跟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棱不清,空气中弥漫着不知名的香水,清晰而毫不浓郁。
这个地方是夜总会啊,只要你付财物就会被人捧手心的地方,这里大把大把的女人都会对你露出足以魅骨的笑容,可他又觉着那其实没什么好的,那种看人像看钞票的眼神总让他不寒而栗。
还有那谁那谁那谁谁,他们都对他挺好,是以大家才会是朋友。而现在他看到程兮诺的笑容,又感觉自己回到曾经了。
记忆中只有很少很少的人才会对他露出真真切切的笑容,比如秦夏初,只要笑一笑就足以点亮他的世界了。
耳边还回荡着让人身心荡漾的音乐,隐约夹杂着一丝不太和谐的音符,被觥筹交错所掩盖。
…………
空气被一股诡异的死寂所笼罩,整个空间仿佛独他一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曾经想象这个地方会是一人经过伪装的军火库,会遇到一群不要命的狂徒,或者是类似黑帮的基地,立有手持魔杵狰狞威严的修罗石像,但真实的场景还是让他隐隐有些发愣。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人硕大的现代化实验室。密密麻麻叫不上名字的复杂仪器森然排列在此,巨大的铂色容器分别屹立在实验室的四个角落,明明是统一的现代科技,却透露着宗教般神秘莫测的气氛。
此刻这里空无一人,空荡荡的手术台上随意摆放着没来得及收起的针管,一旁造型奇怪的容器正处于待机状态,荧蓝色的灯光有节奏地闪灭。这里像是在不久前方才结束了一场未知的实验,而实验完成后所有的人都匆匆走了了。
凌辰轩警惕地张望着四周,阳能磁场顺着空气悄然蔓延开来,但周遭空无一物。
他像是置于另一个空间中,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冰冷的白炽灯照亮了实验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凌辰轩缓步走到位于实验室最中心的巨大容器面前,跟前的容器就像一人近两米的超大号金属胶囊,最前端有一人红色的按钮。
他要找的东西,会在这个地方吗?
凌辰轩抬起手,尝试着按了下去。
金属容器外层的保护囊被打开了,容器的内壁由钢化玻璃打造而成,里面装有足足十几升的混浊液体,启动后的容器正在净化着内部的液体,原本混浊不清的液体在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变得透明,容器内部的物体轮廓逐渐浮现出来……
下电光火石间凌辰轩感觉周遭的空气骤然将至冰点。
渐渐透明的溶液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人女孩的脸庞……她看上去还不到十八岁,浸透在溶液中的面容晶莹剔透,又是那么的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消逝于此。
女孩水草般修长的银发几乎蔓延至容器内的每一个角落,将她一尘不染的身躯微微拢住,溶液中她的身体白皙得几乎透明,双目紧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凌辰轩默默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雕塑般精致的女孩,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钢化玻璃,却好像相隔了一人世界。
蓦然间所有视线消失,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骤然熄灭,顿时这个地方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不真切的梦,而现在梦醒了。
凌辰轩猎豹般抽刀,刀刃无声地划过黑暗,阳能磁场的范围扩张到极致,炽热的磁波扫荡着每一寸空气。
周围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从血管中涌起的阳血潮水般蔓延至身体的各个角落,黑暗中他的听觉急剧增强,只要捕捉到空气一丝一毫的异能,他就能在瞬间定位到迷失者的位置。
但他却又感觉这个空间空荡荡的,除了周遭隐约响起的虚无缥缈的脚步声,整个实验室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他希望通过这微弱的踏步声找到对方的位置,但对方显然比他还要警惕,脚步声飘忽不定,声源围绕着凌辰轩徐徐旋转。
看来对方并不是迷失者,况且应该与他一样具有异于常人的超级感官,此刻也像是准备扑食的野兽,在黑暗中与它的猎物对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凌辰轩闭上了眼睛,周遭的一切顿时都好像沸腾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无穷无尽的阳能,实验室在他的感知中悄无声息地燃烧,而一团移动的黑影正朝他袭来,黑影的步伐诡异而优雅,像是跳着一曲踢踏舞,它在挥舞……它在劈砍。
两人这时锁定了对方的位置,第二次交手接踵而至,速度快到几乎没有过程。
凌辰轩顺着感觉举刀过顶,几乎在这时视线中闪出一抹银光,切开浓重的黑暗。两把长刀相切发出铮铮之声,简直像是平地惊雷。
凌辰轩只能勉强判断对方挥刀的轨迹,同时大脑做出反应进行回击,耳边的刀刃相切声一贯没有停过,在这样绝对昏暗的环境下他们谁都不能停止进攻,否则极速挥动的刀刃会将其中一人切割成块。
短短的几秒钟内双方已经进行了无数次交手,推断对方使用何招式已经没有了意义,只能注意到刀光如潮,金属切割产生的电光在黑暗中瞬间亮起又瞬间熄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二人的位置在不断地变化,在超级感官的帮助下凌辰轩业已基本摸清了周围的环境,他身体后仰在一人物体上翻滚躲开朝他劈来的钢刀,钢刀在嵌入手术台的时候凌辰轩伸手按住对方的手臂打算夺走他的武器,可对方却直接放弃了武器两手锁死了凌辰轩的右臂,凌辰轩右手吃痛松开刀柄,这时挥动左拳猛击对方的腹部,二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对方的力气远远大于常人,一击手刀击中了凌辰轩的颈椎,后者感到一阵混浊的气血在大脑翻涌。凌辰轩伸手掐住对方的脖子,膝盖猛撞他的胸口,对方朝着他的侧腹就是一记肘击,凌辰轩的后背撞在了一堆仪器上,顿时响起一阵玻璃打碎的声线。
他顺手摸起一块玻璃碎片朝对方的喉咙划去,对方躲避不及,被玻璃片划破了侧脸,一滴血液溅到了他的手背上,温度冷到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蛮横的撞击直接导致实验室的警报器响起,墙角处极速闪烁着晃眼的红光,隐约照亮了二人的身影,凌辰轩第一次注意到了对方的样子:男人异常苍白的脸部渗透出一丝深殷色的血迹,原本被玻璃划开的狭长伤口几乎没有流血,并且在缓慢地愈合。
实验室内狂舞的红光映出了男人那一头银发,男人野兽般桀骜地笑着,眼神锋利如刀,他的面容与容器中沉睡的那个女孩一样苍白精致,却又带着强烈的暴戾,介于天使与魔鬼之间。
「你又是谁?」他死死地掐着凌辰轩的衣领,刀锋般的瞳孔中透露着濒死般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