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无月之夜

「东西就这些了吗？」顾方焱朝前面的二人嚷道。

程兮诺足足带了两箱行李，其中的一箱是装衣服以及些许外出旅游用的防晒霜墨镜等日用品。另一人箱子从未见她打开过，十有八九装得都是些许见不得光的武器装备。顾方焱将它们全都丢进了后备箱里，用力关上了门。

程兮诺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此时的小巷光线幽暗，除了些许走道上零散的路灯，这个地方唯一的光源就是奥迪的车顶，炽亮的白光几乎照亮了整条巷道，一副蓄势待发的阵势。

夜晚的气温仍然异常闷热，但就像洛凡所说的，些许看不见的云层中隐隐藏匿着沉雷，无形中带来一丝压抑。

程兮诺刚插入车钥匙，扭头发现某人正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拆着一个包装盒。

「这什么啊，你的快递？」她问。

「下午从论坛交易区上购买的装备，刚到货。」凌辰轩从包装盒里掏出一沓被皮筋捆扎好的牛皮纸，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皮筋展开牛皮纸，整整齐齐的一沓灵符显露出来，各种属性各种功能的都有。

「那些人还挺实在的……」程兮诺此刻很想吐槽那些负责包装补寄品的工作人员，不清楚的还以为寄来的是压了多少年箱底的老钞票。

「之前消耗的灵符数量太多了，今晚注定有场恶战，这些灵符能帮我们解决不少麻烦。」凌辰轩像个老道的商人一样迅速清点着灵符的数量，确认无误后将其装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之前的风衣业已烂成布条被程兮诺胡乱地塞进行李箱了，再加上凌辰轩并没有随身携带衣物的习惯，于是顾方焱好心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大衣给他套上。

虽然衣服款式略显陈旧，但只要一搭在凌辰轩这个人形衣架上再老土的衣服都能穿出一种高档感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凌辰轩系上了安全带，将驭灵刀插进座位与车门的夹缝中。「出发吧。」

「得令得令。」程兮诺跟着系上安全带，汽车启动后引擎声轰鸣。

后车门被人打开，顾方焱默默地坐到了车里，他悻悻地耸着肩头，将自己缩在后座角落。他注意到原本被子弹打碎的车玻璃不知道何时候被整个换掉了，玻璃质感如同铅墨。

「我去，这不会是防弹玻璃吧？」

他一扭头，程兮诺眼神诧异地盯着他，甚至连凌辰轩也微微侧目，仿佛自己上错了车。

「那，小焱啊，其实你这次没必要去的，我们也不会强迫你。」程兮诺一脸担忧地念叨着。

「不是……兮诺姐，我没别的意思。」顾方焱表情略窘，「我就是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一起去吧。」凌辰轩在一旁沉默了好久，蓦然出声道。

「行，学长你开口我自然没话说。」程兮诺笑眯眯地望着缩在角落的顾方焱，甚至连凌辰轩脸上冷峻的线条都变得柔软起来。

顾方焱心想各位大哥们能不能别露出那种看到自己儿子终于长大了的表情……他真的业已赌上大部分勇气了。

说实话在车开动的那一瞬间他就有点后悔了，他害怕自己这次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那种害怕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似的，连牙关都在微微打颤。

今夜空气极为闷热，分明是有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顾方焱蓦然觉着周围的气氛特别地熟悉，熟悉到让人心悸，像是回到了最初在学校的那个下午，天际间暗涛汹涌。

…………

淮江医院。

这是一家新建不久的医院，高耸的穹顶颇有几分西式建筑的风格，大部分设施都是崭新。由于医院缺乏足够的知名度，再加上此刻又是病人最少的时候，整个医院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好几个夹着记录本的医生披着白大褂匆匆而过。

走廊间弥漫着香水与酒精的味道，铭扶着楼梯扶手向三楼走去，他回忆的响尾蛇的指示，C3区的拐角处转弯，抬头逐个寻找着每个病房的牌号。

整个空间都是白色，白色的灯白色的瓷砖还有白大褂医生，跟前的场景让他忍不住想起之前的地下实验室，心底无声地浮起一丝焦灼。

最终他停在了14号病房门前，犹豫着推开了病房的门。

不大的室内只放置了一张铁架床，长长的床单一直拖到地板上，白头发的女孩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盖着乳白色的被子，细长白皙的胳膊露在外面。旁边的柜子上摆放有一大捧绽开的玫瑰，出现在如此干净的空间下尽显妖艳瑰丽。

那电光火石间铭有些许恍惚，记忆中的羚似乎总是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她的肤色本就比常人苍白，几乎要融进充满消毒水与白床单的病房，他很想紧紧地拥住她，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彼此间的存在。

羚此刻正低着头玩手指，铭背着手朝她缓步接近。

在注意到他后羚脸上的表情随即变得灿烂起来，大大的眼睛焕发光彩。铭找了个椅子在她床边落座，从后背拿出一只布偶熊。

羚接过他的布偶举到眼睛，眨着双眸与小熊对视，好一会小嘴微撇，「有点奇怪欸……」

此物布偶熊是他在途径的小商店买的，价格很廉价，布偶的制作也相当粗糙，眼睛空洞甚至没有缝上眼珠，就连朱唇都是拿黑色毛线随意缝补起来的。但铭就是对此物滑稽的玩具情有独钟，它孤零零地立在货物架上，像是注定在等他到来似的。

铭搓了搓她的头，「送给你了，以后要是无聊了就跟它多说说话。」

羚的脑袋被他搓得摇摇晃晃，但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顺从地任由他把自己的头发揉成一团。

自始至终铭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太多笑意，他只是把羚的头发揉乱又重新细细地将其捋顺，羚的头发很柔软，像是绵羊的绒毛。

「哥哥，你要走啊？」彼此都沉默了许久之后，羚突然开口追问道。

「你清楚的，我很早就跟你说过，医生帮你看病，我帮他们打工，因为我们没有财物。」铭的手指一小撮一小撮地捋着羚的头发，动作机械而僵硬。他的视线空洞，像是透过她在看一人很遥远的事物。

羚缓缓点了点头。

「我可能要走了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之前理应有个穿西装的叔叔看望过你了吧？之后会由他负责送你去市中心的福利院，他很有财物，每月会定期给你足够的零花财物，你能够用这些钱去买喜欢的玩具零食或者化妆品，顺便买点什么都行，只要你喜欢。」

「现在你业已病好了，你能够继续上学，没人再会嘲笑你，等到你成年后你就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大学和城市。我在市中心的银行里存了一点财物，附近还有一家面馆，我在那里打过工，和老板的关系很好，要是有一天你觉着累了或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去那里吃饭都是免费的。」铭轻声说。

羚呆呆地点头，眼神像鹿一样迷茫。

「哥哥，我是不是见不到你了？」她皱着眉，泫然欲泣。

「傻丫头，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看你的。」他冲她笑笑。

天际间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震得窗口一阵嗡鸣，紧接而来的是倾盆的暴雨，密集的雨幕倾泄而下，敲打着窗口噼啪作响。

凶猛的雷声惊得羚身体一颤，她蓦然哭了，「可是我要是想你该怎么办呀？」

雷雨中铭紧紧地抱住了她，中间隔着一个布偶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