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接引者

程兮诺从扶手箱中翻出一张年代久远的CD，连包装CD的皮革包都显得颇为陈旧，她在包内掏出一张印有许嵩头像的唱片，唱片平滑地移入读碟机，下一秒清淡干净的歌声徐徐涌出。

这首歌顾方焱总觉着仿佛在哪里听过，他还依稀依稀记得那轻快悦人的旋律，阳春细雨般纯粹缥缈。

车载音响的音质远远算不算优秀，隐约能够听到歌声中夹杂着细碎的杂音。但这并不影响程兮诺的兴致，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歌，脚下油门踩满，车窗外气流湍急。

放在扶手箱上的移动电话蓦然震动起来，程兮诺飞快地觑了一眼，下一刻她面上原本悠闲的表情随即紧绷起来，仿佛来电的是位不得了的大人物。

顾方焱有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后者已经小心翼翼地接起了电话，与此这时汽车车速骤降，像是电话那头是个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的主儿。

「……喂?学、学长，有事么？」

此刻汽车完全停了下来，程兮诺莫名有些拘谨地挠挠头，干笑两声:「……那，我们旋即就到北城了，学长你别担心哈，路上多花了点时间。」

沉默了几秒后，她呆愣愣地「哦」了一声，徐徐放下手机。

「凌辰轩他说了些啥？」顾方焱小声地追问道。

「问咱两啥时候赶了回来。」程兮诺语气轻快地回答，接着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真是活久见呐……居然在这种事上操心。」

车辆再度缓缓开动，但迅捷明显远不及之前。程兮诺蓦然跟着歌词清唱了起来，各种跑调各种走音，可仍乐在其中。

「兮诺姐，你和凌辰轩认识多久了？」

「挺久了。」程兮诺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之前也常给你打电话么？」

「……也不是啦。」程兮诺一愣，旋即红晕上脸，「你问这干嘛？」

「没干嘛……」顾方焱汗颜道。

「那就别问！」程兮诺恶狠狠地瞪他。

车内婉转流动的音波在空气中徐徐散开，如同落雨滴在江面激起涟漪，顾方焱在副驾驶座上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远处逐渐浮现的楼群提醒他们这趟日夜奔赴的旅程即将抵达终点。

说实话他很少会这般冲动，平时做任何事都习惯留个心眼谨言慎行，说白了还是因为害怕，只是怕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错误。但这一次他却并不觉着后悔，即使是一个认识才几天的女孩独身驾车风驰电掣赶来接他，以一种不容申辩的强势拉他上车，加满油踩满油门，如同一群不可一世的浪徒般连夜杀往北城。

从一开始他就欠凌辰轩一条命，那就得想办法为救自己命的人两肋插刺刀啊，不然他也不会坐在这辆车上。人生难得放肆一回，他并不介意跟身旁此物喜欢莫名自嗨的女孩共赴一程，看着她的浅栗色长发被风吹拂如枫叶飘散。

是以顾方焱才觉着自己那原本烂透了的生活中涌入一缕闪光，可能他的生命中就是缺少这样一群不要命的疯子。是以凌辰轩才会在那条雨巷中遇到那落魄如丧犬般的衰小子，还警告他不要过去，估计是怕那小伙子误以为他也是驱魔人然后徒手撕开。

老实说，这样还蛮不赖的。

「这其实是学长第一次主动联系我。」程兮诺蓦然间就不哼歌了，轻声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