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真实的世界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顾方焱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颗西红柿，还有昨天切剩下的半根青葱。

自己到底是怎么存活了这么多天的……

所幸的是他在厨房的柜子里掏出了包康师傅方便面，便他直接烧好水放进面饼，有条不紊地把各种调料倒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又把唯一的西红柿切成片顺便加了进去。

把泡面接进碗里后色相还不错，他贪婪地吸了吸空气中回荡的香味，苦逼地把泡面端去客厅。「只有泡面，将就地吃吧。」他小心翼翼地将泡面端到凌辰轩面前。

凌辰轩望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泡面，又瞅了瞅顾方焱，后者吊着眼角，视线在泡面上挪了又挪。

顾方焱满脑子都是最后一包哇最后一包哇……

「那你呢？」他有点犹豫地拾起筷子。

「我有吃剩的盖饭。」顾方焱弱弱地伸手指了指茶几上已经快要馊掉了的饭盒，饭盒外的塑料袋还没有扔掉。「我拿去热热……」他耷拉着肩膀提起塑料袋塞进厨房的微波炉里。

等到二人都拿着筷子坐在沙发上时，已经快要十点了。室内里静静的，小雨在滴滴答答地敲打着窗口，满屋子都是康师傅方便面的浓郁香气。

顾方焱是真的快饿疯了，埋头就是个吃，稀里哗啦地啃他的盖饭，加热的不是很彻底，米饭里面还是温的。凌辰轩被他那豪气冲云霄的气势给唬住了，也开始埋头跐溜泡面。

气氛挺和谐的，仿佛他们只是苦逼的北漂少年组合，奔波了一整天后个个都累得要死。之前的战斗也只是假象，生活还是那么的操蛋欢愉。

过了不到五分钟晚饭时间就匆匆结束了，可能是吃得太着急了点，顾方焱感觉胃里有点不舒服……

「谢谢。」凌辰轩将筷子整齐摆好，抬头瞥了眼他，「对了，我还不清楚你叫什么名字呢？」

顾方焱一拍脑袋，「对哦，你瞧我这脑子！」他挠了挠头发，「我叫顾方焱，顾客的顾，方正的方，焱是三个火。」

凌辰轩的眼神略微有些顿住了，他沉默了几秒，「姓顾的人理应不是不少吧？」他问。

「理应是吧？反正我们班就我一人姓顾的。」顾方焱有点疑惑地瞅了瞅他，「怎么了？」

凌辰轩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好奇而已。」

室内再一次寂静了下来，凌辰轩靠着沙发闭上了双眸，像是老僧禅定般静静休息。

顾方焱的目光却摇摆不定坐立不安，他看了看凌辰轩又瞅了瞅头顶的天花板，接着又瞅了瞅电视，最后还是忍不住追问道：「那什么……你难道就再没有何话想对我说的了么？」

说实话他还是很不放心，按照剧情的正常发展凌辰轩不是理应恶狠狠地威胁他说今日的事千万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否则就把你的双眸给挖掉，然后他再说不敢不敢我绝对会誓死保守秘密。最后他们就成了一条船上的人，谁也不能背叛谁。

按理来说理应是这样的确如此啊……

可此时此刻的凌辰轩的面上却平静如风，相当放松惬意地闭目养神，好像这个家原本就是他们两个人合租的，而他只是出个了很远的门，现在终究回家了一样。

「何意思？」凌辰轩睁开眼看他。

顾方焱有点懵了，心想哇大哥你要不要这么淡定，不管之前那小伙子是人是鬼终归还是你把人家给弄死了吧？这个世界上蓦然就没了个精干小子难道他周遭的人不会感到奇怪么？

「你别嫌我烦，还是那小伙子……他就这么凭空消失掉了真的没关系么？」顾方焱吞吞吐吐地说。

「你好像很在意他？」凌辰轩弯了弯眉。

顾方焱动了动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真的是有点无语了，当个杀手也拜托专业一点可以么，倒是稍微尊重一下自己的职业啊……任何人，只要他在此物世界上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无数的印记，哪怕他是一个迷失在人间的鬼，也一定有些许东西是不能轻易改写甚至是抹杀的。

「你能够把城市比作一台永远在工作的巨型机器，而在城市生活的人就相当于不同种类的齿轮，齿轮的重要程度取决于个人在这个社会创造的价值，是以每个人的价值不同，他所对应的齿轮也不尽相同。」凌辰轩挺起身来，淡淡地说：「一台机器往往由无数个齿轮组成，有些齿轮至关重要，对机器的正常运转起打定主意性作用，而有些齿轮则显得微不足道，即使出了问题也不会影响机器的运作。」

「你想想，要是当你得知你的一个复杂的机器有哪个方面出了点小故障，但又完全不影响机器的正常工作，那么你是选择将机器拆开把问题找出来还是干脆无视掉呢？」

他静静地望着顾方焱，俨然一副高中政治老师看天真学生的样子。

「而且，当一台机器运作的时间久了，就势必会产生些许毫无用处的渣滓污垢，没人会关心这些污垢的存在，因为它们毫无价值。就像此时此刻在此物城市的某个角落可能旋即就会冻死一个流浪汉，可他的死活又与你有何相干呢？」

「此物世界上有太多太多失去价值的人，在城市的边缘角落里苟存着不少流浪汉、混混、社会败类，他们自然有权利生存，可是却只能徘徊在无边的黑暗中毫无意义地活着，此物世界不欢迎他们，有些人甚至希望他们快点死掉。」

「是以你应该明白我为何会把那些鬼称为迷失者了吧？」凌辰轩的面上不喜不悲，他的眼神冷淡得像天边的雪山。

顾方焱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接话。

而凌辰轩那相当极端甚至能够说是偏激的观点，说实话他并不作何能理解，作何就毫无意义了？流浪汉也会有流浪汉的亲人呐，这个世界又没有纯粹的好人与坏人，难道有些人没有价值他就应该死掉么？

在此物纷杂的世界，哪怕是坏人也会有想要保护或者被保护的人啊，说不定他们曾经也怀揣着一种善良，说不定他们也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要当个好人，但却又一次一次地被命运捉弄，被世人嘲讽。可谁又能说他们不够坚强呢，在生活中，他们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人们总是嘲笑他们找不到出路，可他妈的倒是给他们一条路啊。

他没法站在凌辰轩的角度看待事物，他只是一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而后者却是手持长刀直面此物冰冷世界的杀手，或许在凌辰轩的眼中，弱肉强食才是此物世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迷失的鬼，也会有属于他们的朋友呢？要是自己的一人好朋友蓦然消失不见，那他不可能会不管不顾吧？」顾方焱的声线有点沙哑。

「要是是普通人的话，自然不会不闻不问，可要是消失是鬼，那么那鬼曾经存在于某个人类记忆中的统统细节都会只因他的消亡从而被迅速遗忘，只因他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的存在是一种漏洞，死掉以后此物漏洞自然就会被修复。人类会很快忘记他的一切，会想不起照片上那个一起合影的陌生人是谁，想不起一贯以来陪自己吃饭逛街的陌生人是谁，人类会继续生活，就像何都不曾发生过。」

有人说人的记忆其实就像一个不靠谱的电脑磁盘，每天都要接收无数的信息，时间久了即使是磁盘也会老化。没人会在意一天中会有多少陌生人与自己擦肩，有些人哪怕连磁盘的一人微不足道的扇面都无法占据。

凌辰轩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对彼此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有些记忆，忘不掉反而是一种残忍。」

「每个人都或许会有一段空白的记忆，无论作何回忆都想不起内容，甚至不清楚结局。」凌辰轩冷冷地注视着顾方焱，声音里有着冰山般的质感，「你定要重新审视此物世界，这个有着驱魔人与迷失者的世界。此物世界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光鲜亮丽平静无常，在看不见的角落也会有杀戮，也会有死亡与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