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阴鸷

「啧，红牌子，州府血卫啊！怎么跑永川来了？」

「闭嘴，就你话多！」

在鱼货场里经常走南闯北的人也不少，对于在货场里横行的那些腰间挂着红牌子的人也有不少一语道破其身份。但也正如之前白浪得到的告诫那样，即便是认出来的人也谨言慎行，不敢声张。白浪也只不过听到只言片语。

「州府？血卫？」白浪不敢多嘴，心里却留了心眼。只因州府和他所在的这座永川城可不近，相距差不多六百多里，中间还有大河和一条山脉横断，可谓相交甚难。在他的记忆里，「州府」这个词几乎就是停留在谈论中，鲜有提及，别说见着那边来人了。况且还是眼下这种分明在找何的蛮横架势，这就更是闻所未闻。

「为何翻找货车呢？如果是要找人的话去官道口上设卡不是更好吗？」白浪一面像往常那样在货场里转悠，一面刻意的与那些红牌子保持距离，这时又隐蔽的暗中观察那些人。

因为昨夜的事情，白浪如今心里敏感无比，微微风吹草动都让他万分紧张。更别说这些以前从未在永川城里出现过的红牌子了。

「早晨的车是进货的......是在查有没有人随车进城？这说不通啊。不对！他们理应是在盯着这些车，防止有人在早市之后顺着这些车出城！甚至觉着在官道上截不住，是以才会直接到货场里面来盯着？！」

一下白浪心里又紧张了几分。说不出那种感觉，但总觉得这事儿让他心里发怵。

「小白，别老是往那边上下打量，你不清楚那些高手灵觉最是敏锐吗？你越上下打量对方越是能发现你，等会儿麻烦找你你觉得是好事儿？」

正当白浪自以为隐蔽的在心里盘算的时候，身后响起一声提醒，顿时吓得他汗毛都竖起来了。扭头正看来同样在这边鱼货场里转悠的腰刀子「独眼」。

「啧，瞧伱那熊样，这就吓到了？行了，赶紧绕远点走，等会儿这边货走得差不多了就顺几斤鱼杂回去完事儿。不关咱们的事儿以后少看，少想。不然活不长，懂吗？」

「嗯，我恍然大悟了独眼哥。」

独眼嗯了一声，轻拍白浪的肩膀，没再多说，扭头走开了。

白浪也听劝，甚至是惊出一身冷汗。暗道自己还是嫩了点。还好有人提醒，不然还真说不准会不会惹到麻烦。

于是不再去关注那些红牌子，而是自顾自的绕着红牌子在鱼货场里转悠。

「老家伙，这个地方的规矩你该清楚的吧？东市统一都用刀馆派发的磅秤过重量，到时候以磅秤上的数目做交割杂费。你现在这般偷奸耍滑又是何必呢？」

绕开那群红牌子，白浪到了鱼货场这边的边角上，刚转了几步就听见一名街游子在吆喝一名缩在角落里一脸苦闷求饶的老汉。

那老汉手里拿着一只大黑布袋子，脚边还有一条大肚鱼。看样子是想着偷奸耍滑被逮住了。况且是一个生面孔，这就需要街游子先去盘盘道，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熟人」或者说「依仗」。之后腰刀子才会靠过来处理。是罚是放暂时还未可知。

而且白浪认识那此刻正吆喝老汉的那名街游子，姓王，听说是东市场这边一名红刀师的亲戚，做事的时候胆子和手脚都放得比一般街游子都要开得多。

「这是盯上那老汉袋子里的大肚鱼了。啧啧，不过说起来鱼货场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肥的大肚鱼了。不过这都快冬月了，还能捕到这么多大肚鱼也是挺厉害啊！」

「这位小哥儿，是老汉糊涂，老糊涂了。您看就这三十来斤鱼货，您行行好，放老汉一马吧，老汉愿罚，只求别扣了这点生计就好，行行好，行行好......」

老汉弯着腰，战战兢兢地说着软话求饶，但站在侧面刚好看到老汉表情的白浪却从这老汉面上看出来一丝丝阴鸷。

一人走鱼货的老汉会有这种表情？

念头刚到此处，白浪的眉头便微微皱起，心道：不对劲！冬月就算能捕到大肚鱼也不可能有这么肥！

是以那老汉卖的大肚鱼有问题！绝对不只是偷奸耍滑这么简单！

「行行好？啧啧，东市这边的规矩就是如此，犯了错就得认罚。你这一袋子鱼货尽管不多，但这個天这么肥的大肚鱼也是少见得很，价财物也不会便宜。所以罚起来可不会少，只不过嘛......」

早就是老油子了。这老汉看起来一身破烂，两手也满是老茧，明显是下苦的人。敲不出什么钱币来的。况且若是有关系或者依仗的话也理应亮出来了。如今典型的就是一人想着铤而走险被抓到的可怜虫的样子。倒不如敲几条鱼货算了。其余的就上磅秤。自己沾点好处，也不至于把事情做绝。甚至这还算是「做好事」，想来那老汉必会答应才对。

可事情并未如此展开。

当自以为不会被拒绝，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的街游子伸手准备拿过老汉的黑布袋挑两条大肚鱼带回去夜晚下酒的时候异变陡生。

就见那老汉在对方弯腰要拿黑布袋的瞬间，手在后腰上迅速的一抹，手里便多了一柄匕首，紧接着不等对方反应就照着对方弯腰抬手之后露出来的左肋疯狂捅刺数下，那迅捷和捅刺的部位看得人后颈发冷。居然每一下都完美避开了肋骨捅在要害破脏器的位置！

也就不到三息的时间，那老汉捅人之后提起袋子就要跑，选择的方向正好就是白浪所在的这一边。因为白浪身后方就是东市场的边缘围墙，翻过围墙之后就是过城水道，顺着水道能够直接出城！而且水道周遭出口不少，极难抓拿。

白浪第一反应就是拿起挂在胸口的铜哨用力的吹响，同时从边上一个摊位上抓起一把巴掌宽的剁鱼刀拿在手里，脚下下意识的有律动的微微挪动，手上剁鱼刀横在胸口，正是《虎刀十式》里的守三式起手。

「找死！」

老汉此时哪里还有何「老实巴交」的样子？那阴鸷的眼神以及身上扬起来的凛冽杀意和力气，瞬间凝聚成两个字落到张砚的脑海里：武者！

况且是能够有「势」的武者！

至少七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