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得罪

地牢里不知外面时辰，但牢头送稀粥来的时候便是早晨了。

一碗稀粥，一个拳头大的杂粮面团。这便是早饭了，这时也是午饭。牢里一天只有早晚两顿饭。

自然，像白浪这样享受特殊待遇的人例外。

别人是杂粮面团，白浪吃的是肉包子，足足五个，再配一碗红糖小米粥。中午还能跟着牢头一起吃喝。三顿饭每顿都不落下。

五个包子白浪吃了四個，剩下一个留给憨牛。这货太能吃，在牢里最大的怨念就是从没吃饱过，一直在半饱中饥肠辘辘。一人包子虽不解决问题，但至少让憨牛好过一点。这玩意儿在外面不值价，但在牢里却分量足够好生道谢并记心里了。

日中的时候，白浪正独自坐在草垛上吃午饭，边上犯人避开，偷偷咽着口水。地牢里响起一阵踏步声，零散听到不止一人，况且伴随言语让白浪撇了撇嘴，他听出来人是谁了。

领头的两人，一人是牢头肖成，一人正是之前拿白浪进衙门并且出言威胁的衙役班头张亮。两人身后还各自跟着一人。快步进了地牢之后停在白浪所在的监区外面。

「白兄弟，张班头要找你问两句话。」肖成一点也不避讳张亮在场直接继续对白浪的称呼，也是表面自己的立场。如今衙门里张亮所代表的廖副判已经要扛不住压力了。不然也不至于让张亮来这一趟。况且这才一天而已。说实话，肖成是有些看笑话意思的。不自量力想要拿捏刀馆，这不，徒增笑料罢了。

「哦？肖头儿何不让张班头进来说话？」

「呵呵，白兄弟说笑了，进监区需要上面衙主或者两位副判的一起签印方可，张班头只有廖副判的手令，按规矩只能到牢里问话，而不能进监区，更不能做别的事情。所以白兄弟想要跟张班头面对面的话，还得等出去以后再说了。那时候我想张班头会更好找一些。

对吧，张班头？」

相比起此时肖成话里有话，张亮更在意与白浪的交谈结果。这关乎他和他头上廖副判对内对外的交代。

张亮脸色铁青，看都没看肖成一眼。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更清楚一开始他还是低估了刀馆对于白浪的重视程度，以及高估了廖副判在衙门里的能量。如今颇有些进退维谷的味道。

「白浪，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张亮站在铁栏外皱着眉头，阴沉着脸，双手抱胸。

「张班头，张爷，你就这么说就行，我这儿还吃着饭呢，边吃边听你说就是。」白浪听方才肖成的言语暗示就明白此时刀馆在外面使劲的效果来了。而且肖成摆明了帮他，那他就不需要再跟张亮虚与委蛇了。甚至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跟张亮这么说话了。出去之后白浪觉着自己还得好好跟对方算算账。

张亮重重的哼了一声，又上前两步，死盯着白浪道：「白浪，你可想清楚了。这一次能把伱抓进来，下一次也一样能够。别以为有刀馆做靠山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你手里的事儿但凡落到我这边你都吃不了兜着走。嚣张也要有个分寸，懂吗？」

「呵，这就不劳烦张班头费心了。下次？下一次与张班头在何地方见面都还说不清楚呢。谁没个意外不是？想那么远干嘛？

张班头要是不想问就算了。我吃完饭准备睡一会儿，你要不再等等，等到夜晚再来？」

张亮顿了顿，怒目而视亦被面前的铁栏截住，像是平静了一下心头的怒意，没有再想要去在气势和位置上压服白浪，而是直接开口道：「白浪，你与大张庄的过节就此打住。东市李勋还有马六那边让他们罢手。我们以后也不再为难你。如何？」

白浪停住脚步来手里的筷子，扭头好奇的转头看向监区外的张亮。看得很细细像是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花来。接着面上笑容愈发灿烂。

白浪这下全懂了。不是大张庄蠢，有好几个钱了就想拿捏刀馆。而是衙门里有蠢货，真以为自己能管住刀馆，刀馆里里外外不论情不情愿都要给衙门面子。这种想法不止一人，跟前的张亮就是其一，他背后的那位廖副判也是。

这在白浪看来简直就是笑话。有一种看到蠢货做了蠢事还尤不自知的可笑既视感。

「张班头，我看你完全没搞懂现在的状况吧？我能坐在这个地方吃饭，是我的能耐吗？不，是刀馆的能耐。刀馆为何花了这么大的力气？仅仅是只因我吗？也不是，而是因为有不识趣的人才吃了几天饱饭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想要胡乱伸手，这个地方要试探试探，那边又想拿捏拿捏。反正都借我出手，那刀馆亦可如此。如今张班头居然觉着我开了口这事儿就能揭过去？

还小哦？」

噗呲！

白浪刚说完，边上没憋住笑的就是牢头肖成。他可没必要在乎张亮的面子，直接就笑出声来。心道这白兄弟嘴皮子着实厉害，一句「还小哦？」估计能把张亮气个半死。

肖成猜得不错，张亮的确被气得够呛，一时间面上青紫交替却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何时候牢里的人敢这么跟他这个衙役班头说话了？言语里满满的鄙夷甚至把他当成没长大的娃儿看待？！

「白浪！」咬牙切齿的吐出两字之后，张亮狠狠的看着白浪好一会儿，随后没再说一句话，回身走了。

肖成甚至没有去送张亮，而是摆了摆手让下面的狱卒望着跟着对方走了，他自己则是留在监区外面朝里面的白浪说话。

「白兄弟，你这下可把张亮得罪死了。这人心眼极小，日后必会跟兄弟你过不去的，还是要想点办法才是。」

白浪置于碗筷，走到铁栏别上，朝肖成拱了拱手，笑道：「肖头儿关照白浪铭记于心。那张班头本身就不待见我，得不得罪又有什么区别。况且如此看不清楚局势的人其实并不多让人害怕。出去后注意些许就行。

只是不知我还要在这个地方面待多久？」

「这就不清楚了。只不过张亮都憋不住了，白兄弟也该知道局面现在是往哪边倒的。最多也就两三天吧。说不定白兄弟今日或者明天就能出去。这都得看上面衙主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