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初次见他,是在月夜下的庭院中。四月的天,桃花灼灼,她一身素衣,在头七这一天,拿着一盅酒给父亲送行。这种事在宫中是不允许的,但她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出现时,就躺在那桃花树上,一身黑衣好似融入了夜色,衣摆随意地垂下,手中同样拿着一盅酒,仰头喝下时,肆意风流。
他在她身体里待了很久,她听他说过无次数的话,但却是从未有过的见他出现。
他说他是妖帝,整个妖界都由他主宰。
以前,他嫌弃她:「寄居在你这个小女子身上,真是无趣,待本帝恢复后就吃了你。」
而现在,他却说:「不必难过,今后,本帝陪着你!」
初听这句话时,她心中止不住地冷笑,若非是他,她何至于两手沾满鲜血,像个嗜血的恶魔?她又何至于亲手杀了她林家的一百多口人,害得身旁人都一个个死去?
是的,她林家一百多口人,都是被她亲手杀的。他操控着她,尽管她不愿意,却还是摆手下了屠刀,望着亲人一个个死去。
「小姐,不要……」
「不要,不要,救命!」
她还能记起那天晚上,陪在她身旁的丫鬟惊恐地望着她,又喊又叫,然而她却像是一人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满脸鲜血,挥起沾满鲜血的屠刀,毫不留情地砍了下去。
不要,不要!
她在心里一遍遍呐喊,一遍遍疯狂地歇斯底里,眼角的泪都流出来了,却还是阻止不了这场屠杀,阻止不了这人间地狱。
一夜之间,林家被灭了满门。
那时,所有人都把她当一个疯子。
在看到风清颜时,她曾以为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便她满身鲜血地朝她跑过去,摔在地上跌入泥泞,连伤口都感受不到疼了。
「求求你,救救我!」
「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
然而,真相往往远比现实更残酷。
「放弃吧,别再挣扎了。你怕是不知道,你的体内有她的一缕魂力。」
「你清楚我为何会找上你吗?就是只因这一缕魂力,至精至纯的魂力,能在夺人精血时更加事半功倍,而不仅如此,你有了它,也更容易修成魔……」
「现在,你还想找她救你吗?」
脑海中,陨天的一句话像是杀人夺命,让她在瞬间停止了所有挣扎,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一人字,无尽的绝望笼罩着她。
她是身处地狱吗?
为何没有希望,没有一丝光?
风清颜,是我林姝悦欠你的吗?
当初在幽境三州时,被盗的魂珠进入了她的体内,而上面刚好附着了他的一缕魂,于是从那以后,她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被他操控身体做了不少不愿意做的事,比如和怀晁去了青山界,设计风清颜破坏封住祖龙的禁制,再在最后吸收了祖龙的力气……
那是她,却也不是她。
控制住她的男人,他说他叫陨天。
「作何会你就不能放过我!」她也曾歇斯底里地哭着向他求饶,结果换来的却是他的疯狂,带着她,尝遍了杀人的感觉。
时间一久,她也就麻木了。
那时候的她,哪里还像个人?
04
皇帝为了保她而逼死大臣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然而她依旧被锁在深宫里,待父亲的头七一过,她便觉着她没何好留恋的了。
三尺白绫,挂在房梁上也只不过就那么一会儿的事,然而临到头了,他却还是掐着她的脖子说:「本帝说过,不许你死!」
随后,将她扔在了床上。
这种生不如死,死又死不成的感觉可真糟糕。她现在,居然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
一天雨夜里,刺客进宫行凶,提着长剑冲她而来。而那天夜晚,陨天刚好出去了。
那些刺客们都说她是妖女,迷惑得皇帝逼死大臣也要保她,更是自降为王……他们一定要杀了她,否则将来必定会后患无穷。
当长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林姝悦心底没有一丝恐惧,反而,一脸解脱地笑了。
杀吧,让她在今夜,死得悄无声息。
然而,他又不如她的意了。
「林姝悦,你想死,问过本帝还有!」
他匆匆而来,在雨夜下夺过刺客手中的剑几息就解决了他们的性命。
电闪雷鸣时,闪电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冷着的脸,他将沾着鲜血的长剑扔在地面,任由雨水将血迹冲刷干净,他的声线混杂在风声中,鱼声中,她依稀记得,那时他对她说:「弱者才会放弃,强者,从不轻易屈服。」
大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她站在雨中麻木地望着他,这个男人他是那么强,强到上天入地,曾统领整个妖界,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所有人,而她,弱到被他牢牢掌控。
那一刻,她的心有了一丝变化。
她说:「我想变强,变得跟你一样。」
「然后呢?」
「随后,去报仇,杀了他们!」
「就这儿?」他轻嗤。
「若能够,还想杀了你!」
闪电划破黑夜,她相信他一定能注意到她当时脸上的认真,以及对他的刻骨仇恨。
她恨他们,恨他们所有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点,她相信他是懂的,可是他还是应了一声:「好啊。本帝,等你来杀。」
那一刻,他笑得张扬又邪性。夜半的雨水下得猛烈,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过来。」
他呼唤着她,尽管不清楚他要做何,但林姝悦还是慢慢地朝他走去。忽然,他大手一捞,她被按进了他的怀中,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扬起的嘴角,离得她是那么近。
「想杀本帝的人太多了,但却没一人成功的,是以你清楚,要想杀了本帝,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什么吗?」他笑着问她。
林姝悦摇头,她不知。
他们之间的差距,好比天与地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