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
周聿白接过牛奶,在她身旁落座,少年腿长,笔直修长的两条腿有些无处施展,只能一脚踩在高脚凳上,一脚支撑在地面。
反观许愿,纤细的小腿都能随意晃动。
离得近,许愿能闻见少年身上淡淡的清香,她抿了抿唇,握紧手中的牛奶。
两人都是不爱说话的主,顿时气氛又重新安静下来,许愿也逐渐将牛奶一滴不剩喝完,抽了张纸巾,清理了下台面上的残渣。
起身的时候,发现旁边的男生拿着个方方正正的移动电话,聚精会神望着,时不时还用手指微微滑动。
双面玻璃机身,金属边框,精致漂亮。
那是许愿从未有过的这么近距离看见智能移动电话,她有些被科技震撼到。
但不过片刻,她便挪开视线。
她想起父亲被抓到的时候,手里就拿着智能手机,周警官说,当时他死拿着移动电话不愿松手,别人来拿手机,他就红着眼和人家抢,嘴里还不断喊着「鸢鸢,鸢鸢.......」
目光定格在那个精美的智能移动电话上,呼吸急促起来,许愿有些绝望得张着朱唇,红着眼咬着嘴唇,父亲会不会是为了给她送一个礼物,才......
即使没有看见那场面,许愿像是都能感受到男人的绝望与无助。
她又想起那天夜晚,父女两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大门处抬头望月,那天夜晚,明月高挂,清风微热。她憧憬得拉着父亲的手,诉说着此物时代的变迁,「爸爸,现在是智能手机的时代了,我们班上有好几个同学都偷偷把移动电话带了过来,他们经常躲在厕所用此物看小说呢,那移动电话屏幕可清晰了,屏幕还很大呢,用手在上面滑了滑的还能看新闻呢。」
当时父亲望着明月,呆呆地笑着说,「鸢鸢......值得。」
她抬头眨巴眨巴双眸问父亲,「爸爸,值得什么呀?」
父亲没告诉她,而是拿着那个木质小狗放进她怀里,抱了抱她,「给鸢鸢的。」
许俊生自从出了车祸之后,说话一贯有些让人理不清头绪,许愿不能理解父亲的话,但她能感受到父亲对她无私的爱。
「不会的,不会的。」她低声呢喃。
她父亲,善良单纯,绝对不可能通过伤害别人来获取利益。
但同时,她又开始埋怨当时的自己,为何要提智能手机。
为何要那么贪心,想要一支智能手机。
「怎么会啊......」她哑然开口。
作何会这么贪心。
呼吸紊乱,心脏蜷缩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无声咬唇悲哀。
周聿白喝了口牛奶,随意滑动移动电话,翻望着近期论坛帖子,看了会儿,他被一个有些奇怪的标题吸引了进去,「为抢一部手机,男子选择杀人,隐藏在背后的是人性丧失还是穷惹得祸,让我们一起来关注......」
周聿白看完皱了皱眉,他滑到最下面,修长有劲的手指噼里啪啦敲起字来,「定案了吗?无凭无据就能断定一个人杀人?证据呢?」
这是死者亲属爆的料,说她一个姐姐最近怀有身孕,但最近却惨遭杀害,杀人者只是为了抢夺她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那爆料者回复:「快定案了哦,反正人已经抓起来了,况且对方连请辩护律师的财物都没有,穷人啊,就理应待在他那鸟不拉屎的山沟,出来祸害人间,就是底层害虫。」
没过多久,那个爆料贴被莫名删除,周聿白却是将那个爆料者的话记在了心里。
——穷人真是无恶不作,他们是底层害虫,贪婪又无情。
穷人?
谁甘愿贫穷吗?
她凭何这么论断人呢?
周聿白再抬头时,映入跟前的便是女孩苍白虚弱的脸,眼角泛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他忙置于手机,问道,「同学,作何了?」
面前的少女五官精致,肤色雪白,鼻子双眸通红一片,薄薄的刘海遮住她的双眸,让人看不见她的情绪。
周聿白有些愣神,刚想继续说些何,却瞧见那小姑娘将牛奶空瓶扔进垃圾桶,随后出了便利店。
他看了眼垃圾桶的牛奶瓶,眉头挑了挑,真有素质,伤心成这样,居然还能下意识将垃圾扔到垃圾桶。
没有多想,他忙将台面上的移动电话放进口袋,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小姑娘心神不宁,孤身一人走回家,他有些不放心。
夜晚九点半,暖风拂面,灯光下,女孩的背影单薄消瘦,孤独寂寞。
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猫。
周聿白两手插在兜里,沉默不语跟在她身后。
少年茶褐色的头发被灯光染得像打了一层光,漂亮得像从天而降的天使。
路灯下,他化作少女守护天使,默默守护着她的安全。
走到一人花园前,女孩蹲在地面,忍无可忍得哭了起来。
声音细细,软软的,像只呜咽的小猫。
少年心一颤,高大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有些不知所措。
刚想上前出声安慰,却听见一阵清脆的猫叫声传来,之后而来的还有一只流浪狗的呜咽声。
而后,他就瞧见,一猫一狗涌到女孩面前,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腕。
瞬间,她忘记了哭泣,声线哽咽得道,「你们......饿了吗?我给你们买点吃的吧。你们说,我作何这么可怜,自己都还没有填饱肚子,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还得喂你们,我作何这么可怜......」
女孩也被吓了一跳,忙抬起头,便瞧见是一只三花猫和白色田园狗。
说完,女孩又开始哭泣。
周聿白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别人眼中的小土包,倒是比他们都有趣多了。
他回头,打算去便利店买些吃的送给这些可怜的小家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远处,传来一阵静悄悄的踏步声,周聿白隐在暗处,瞧见有帮穿着职中校服的男生正鬼鬼祟祟得偷看着许愿。
为首的是个痞里痞气,剪着寸头的男人,头上戴着发带,像是刚从篮球场上走下来,周聿白心里有数了,这是职中篮球队的队长辛由。
「大夜晚一人人在外面,不就是为了遇见我们吗?」
「就是,小由哥,你说的对。」
「瞧着瘦骨嶙峋的好歹也是个清秀的妹子。」
「就是就是,小由哥,你说的对。」
周聿白眉头紧皱,头皮一阵发麻,两手握紧,恰巧地面有根木枝头,少年向前一踩,那枝条就腾空而起,他忙用手抓住了。
「小妹妹,一人人啊?要不要陪哥哥喝个酒?」
那叫小由哥的男生刚出声,许愿就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少女乌黑清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呆滞了不一会,小姑娘在四月镇,从来没有机会见过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妖魔鬼怪,当即咽了咽口水,轻拍小白狗的背,轻声道,「小白,要不你上?」
小白狗奶声奶气地叫了下,吐了吐舌头,像只发射的火箭冲了出去,咬住那带头男生的裤管,汪汪汪叫着。
小由哥轻嗤一笑,痞里痞气地挑了挑眉,「妹子?你以为我怕这玩意?」
说完他低头与那小狗对视了下,「去去,小畜生,一边去,别打扰小爷我泡妹子。」
小白哪敢走,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嘴里也没松懈,使劲儿把男生的裤管往下拽。
「不带你这么着急的,一边滚去。」
说完他用脚一蹬,将那狗踢回到许愿面前。
小白狗被一脚踢到了许愿面前,有些沮丧地趴在她脚下,可怜巴巴地吐着舌头。
许愿拍了拍它的头,「辛苦了,小白。」
说完她起身,迎着风,雪白的小脸在月光映照下,乖巧得不像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乌黑长发随风飘舞,竟有种山中精灵的美。
众人愣住了,以为这是个厉害的角儿。
周聿白也愣住了,莫非这姑娘是个深藏不漏的?从小在少林寺长大的侠女?
别看她细胳膊细腿的,其实能单打独斗,干死一帮人?
更别说她现在心情不好,说不定能打的这群人进医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但周聿白心里头有些不确定,辛由咽了咽口水,忙说道,「妹子,你出去打听打听小爷我的名字,看看哪个听了小爷的名字不怂的?跟你说,跟了小爷,这辈子吃香喝辣,不用愁的。」
却见许愿摇摇头,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细声细语道,「不感兴趣,走了,拜拜。」
众人:「......」
辛由:「她是不是不把我放进眼里?」
众人点头:「是......」
「她是不是和我说拜拜?」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众人点头:「是......」
辛由:「他妈的,这姑娘还挺有礼貌!中二少女吗?刚从神经病医院出来吗?」
辛由心里愤愤不平,忙上前拦住许愿,下巴高高昂起,不屑地望着她,「你叫何名字?」
许愿眨巴眨巴双眸,有些不知所措,刚才离得远,她还能保持镇定,可是此刻,此物流氓就在她面前,她吓得忘记了呼吸。
「你是不是觉得小爷不敢打你啊?」辛由有些咬牙切齿,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呆,这么蠢的女生,「真是中二少女!滚回你的神经病医院吧!」
辛由捡起地面的一根树枝,就想要来凶的,结果还没有起身,就感觉一阵清风袭来,之后他就感觉屁股被袭击,整个人被踹得四脚朝天,在地面滚了一圈,倒在地上。
抬头的时候,就瞧见那穿白色裙子的少女震惊地看着前方。
「谁敢踹小爷?」辛由捂着屁股回头,就看见穿着南宜高中校服的少年背光而立,他有一头漂亮的栗色头发,头发松松软软的,还有些微卷,高高的个子,笔直笔直的长腿,此刻正蓄势待发,做着踢足球的动作。
踢足球的动作?
辛由吓到了,忙望着周围的兄弟们,怒斥道,「你们在干嘛?没看见我被南宜高中的人打了吗?一夜晚被他们kill两次,你们吞得下这口气吗?」
周围职高的人听到了,忙凑到周聿白面前,抬头仰望此物漂亮的少年。
「南宜高中的,听到没,别欺负我们老大,你这一脚下去,有得你好受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闭嘴,刚才他业已踢了老大一脚了,你没看见吗?刚才那一脚可帅了,简直就是我最爱的黄金右脚,那一脚下去,又快又狠,就看见老大像只足球一样被踢了出去,我靠,那弧度,就和足球被踢出去一模一样!」
周遭一阵寂静。
「噗嗤」.......
人群中不知谁笑了起来,那笑声惹得辛由更加无地自容。
他用手用力锤了下地面,奋力起身,发狠似的朝周聿白砸去。
却见那个少年淡漠疏离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一把接住了他的拳头,右腿弯曲,狠狠用膝盖顶了下辛由的肚子,「跳梁小丑,大晚上出来,不就为了挨这顿揍吗?瞧着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不像人。」
辛由一手捂着肚子,满脸扭曲,还不忘用手指着少年,问道,「你谁啊?说谁跳梁小丑呢?」
周聿白没理他,而是走到吓呆了的许愿面前,牵住她的一根手指往辛由面前走去。
少年的手指很暖和,但此刻,许愿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许愿此刻业已被周聿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别说那帮男生,她都觉着刚才周聿白帅呆了,她不懂足球,但也看得出来那一脚的厉害。
同时,没见识过打架场面的「波斯猫小姐」,此刻有些瑟瑟发抖。
「辛由,以后别欺负女生,不然见你一次,踢你一次。」
说完,俊美温雅的少年拉着少女,缓缓离开。
只留下背后一阵唏嘘声。
那架势就像是大佬带着女朋友来散步,一点也没有刚才打人的狠劲。
不,其实,大佬打架很温柔,就像是踢球一样。
「都看,看何啊!你们这帮废物!」
辛由奋力捶打着地面。
「老大,你好像除了捶打地面,其他啥也不会啊?」
又是那今晚让辛由崩溃的声音,他抬头看去,就瞧见那个娃娃脸的男生,朝他笑着。
辛由怒吼:「温炎,你给我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