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三马

这四幅图画，画得栩栩如生。再如跟前此物少年所说，用赭黄色漆做底色，那么就会显出大气厚重以及历史的古拙之味。

但这四幅图画应当是四幅求贤图，与奔马图有何关联？

王菡不恍然大悟了。

王画笑了起来，他指出图画上的姜子牙、韩信、王猛以及诸葛亮，出声道：「小娘子，你看，如果世间真有骏马，这四个人是不是那种举世罕见的千里马？」

这么一解释，王菡有所明悟。

王画又指了一下箱盖，出声道：「在这个地方我写篇文章，你就恍然大悟了。」

「哦，什么文章？」现在王菡眼里，也许还是将王画当作小孩子，可对诗文书画上，可不敢轻视他了。写出〈阳关曲〉的人，能够轻视么？

王画拾起笔，没有敢在箱子上瞎涂划，而是写在纸上：

世有伯乐，随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祇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

看到这篇文章后，王菡再不恍然大悟王画的用意，她也不是从名门世家里出来了。

这件漆器不但是精美的工艺，况且通过绘画文章，明是指马，实际上暗中论述了对人才的态度以及使用方法与发现，因此这三件漆器构成了一人有机的整体。

王画又说道：「当时我制作这三件漆箱就想到了一人问题。一件工艺品的价格，主要看材料以及象征意义还有工艺的精美程度，另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人文意义。」

在这个地方王画没有说古董价值，在唐朝古董价值有，可并没有象他前世那样重要。

其实不用王画解释，王菡已经明白王画指的人文价值了。这不但有人文价值，还对政堂上官员的任用都有着启迪。

现在能够想像，这三件漆器组合在一起，将会发挥多大的威力？小姑娘业已不准备卖掉它们了。这要带回太原珍藏起来。直到此时，这三件漆箱才如奇珍轩伙计赵敬忠所言，成了翰林斋的镇店之宝，不但如此，小姑娘业已将它当作了传家之宝了。

要知道如果成为太原王家的传家之宝，将会使天下所有艺人多少向往？

只不过王菡业已没有将王画当作艺人看待，不然不说她品性好坏，也不会与王画交流了。估计除了她，现在了解王画的人，也没有那一个将王画当作一人艺人。

他追问道：「不知今天小娘子前来，有何贵干？」

王画注意到她的神情，已经知道她反应过来自己的用意。小姑娘家庭出身好，家教严。现在王画进了洛阳，也听到一些消息，加上他对以前学过的知识一一应证，开始对此物世界有所了解了。几大世家中，单论教育王家是独占鳌头的。

小姑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虽然眼前此物少年姿质好，可某些时候太酸了。当然，陆二狗他们可不会这样想，清楚她想法后一定会说：「酸，小姑娘，你醒醒吧。」

况且现在注意到自己，他眼光也没有第一次那样呆滞了，这让她感觉有点不爽。

爽何？小爷尽管承认你漂亮，可不是一个色鬼。别要想歪歪。

王菡答：「这次我来，是向你讨要那天你弹的乐谱。」

这几天好多人涌到翰林斋，不敢跑到楼上讨要，可敢向翰林斋掌柜要啊。其中还有一些爱好音乐的官员。

「此物不难，过几天，等到这件漆器制作完毕，我将它写出，一道带到翰林斋去。」

毕竟从五线谱转换为古谱，就是王画本人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的，虽然他对古乐的造诣并为亚于他对国画的造诣。这曲〈阳关三叠〉整理出来，需要时间的。

「那么就多谢你了，」王菡说完，站起来欠了欠身，要告辞了。毕竟孤男寡女在一起，虽然现在也没有那么讲究，但她毕竟出身于王家，不想人家在上面谈论何。

王画送走了王菡，开始了创作。

这一次务必求精美，他终究开始了百宝嵌。这业已是漆器进入大成的漆法。具体操作是以金银玉石、珍珠象牙、珊瑚玳瑁等珍贵材料，雕成图案，嵌于檀梨等漆器上。

这种方法是从明朝扬州一人周姓人家发明出来的，亦称周法。到了乾隆年间，王国琛与卢映两位大师将它发扬光大。

可这种漆法制作成本更加高昂。象王画这件箱子只因体积大，有可能增加三十万财物才可以制作出来，也就是说它有可能是前两件漆箱成本的总和的两倍。这时只因有许多玉石，这不是小刀子就能软刻的，需要逐磨，渐渐地制成。因此也更耗人工。

天就渐渐冷了下来，一开始早晨起来，看到窗外还有些霜丝，象一层层蜘蛛网一样网在窗口上。到了后来，几场凄厉的北风吹过，开始出现水晶一样的冰棱。

但注意到翰林斋与这位大小姐的态度，不可能不会给出一个适合的价格。

只不过虽然王画很小心，但奇珍轩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他们注意到陆二狗四个人突然反水，不知道自己深浅了，让那掌柜郑垄辚感到困惑，才没有动手？

这样也更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要是这一次奇珍轩再对他产生何不好的行为，那么不要怪自己不客气了。尽管他们后面有背景，我照样打你们闷棍子。

正月都快要结束了。只因有了陆二狗四个人的帮助，王画制作的速度也提高了些许。

这件漆器终究快要完工了。

整件漆器上，不但做工精美，只因镶制了无数珍贵的材料，本身就象一块巨大的宝石一样。在阳光照射下，都可以发出耀眼的光彩。有时候连陆二狗他们看得都如痴如醉。

到了腊月初，这件漆箱才制作完成。在中间王菡只因等得不耐烦，王画无奈，只好将那首〈阳关三叠〉曲谱写好，交给她。

只因这件漆箱太让人夺目了。所以王画也小心起来，他用厚厚的布料将它包起来，这才与陆二狗四人，一道到翰林斋。

果真，当王画将布料揭开时，店里面所有人都愣住了。

掌柜不敢大意，明显这件漆箱再不能用原来的价格定价，他又跑到楼上请示小娘子，还有刚来到洛阳城的王家三郎。

这是王菡的三哥王束，小伙子长得挺帅气的，自然几百百年的底蕴，几十代人的优秀基因进化，或许品性不敢说，但最少外表这些世家子弟一个个长得很不错的。

此时王束此刻正与他此物妹妹说话：「五妹，难道洛阳有何好玩的，这一来洛阳城，居然好好几个月也没有回家？」

开玩笑的。

在家中他们被父辈管得极严，到了洛阳后，就是小牛离了鼻子，开始撒欢了。

不过两个人的性质不一样。王菡来洛阳纯是玩的，王束是来办事情的。王束前来洛阳城时，父亲也没有说过让他催王菡回家。他知道，这是大人对她的溺爱。

其实也没有多长时间，王菡也只不过在洛阳城呆了将近两个月时间。

听了这句话，王菡面上一红。

她三哥开始奇怪了，于是又问道：「作何了，难道我可爱的妹妹看上了那家少年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