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王画所料,既然敢买下他第三件漆箱,宝林斋并没有只因王画与王家三郎发生了冲突,做得十分低调。其实宝林斋位于南市,宝林斋的掌柜得到王画的漆器后,大张旗鼓地命人抬着这件漆箱招摇过市,还特地从西市场兜了一人圈子。
得知了此事,翰林斋的掌柜一愁莫展。
要是没有第三件漆箱,前两件漆箱,也有它的价值。但第三件漆箱一出,带走了这两件漆箱所有的灵魂。也就是说,这两件漆箱无论做工如何,不与第三件漆箱配套,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最主要这次事件对翰林斋的打击。
虽然商人逐利而行,可也讲究一个声誉,这件事件对翰林斋声誉的打击可想而知的。
王菡的哥哥更是气得将茶杯都扔到地面。然后抄起马鞭往小梅身上抽。
很明了,人家根本不是小梅所想的那样,想巴结王家,想打王菡的主意。否则都不会以这种激烈的手段反击。
王菡一看哥哥发神经,连忙跑过来劝阻,她三哥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王菡傻眼了,原来事情的根源出在这个地方了。
从内心深处,小丫环也是为了王菡好,只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也不能怪小丫环。连李绩、房玄龄与程知节这样的大臣,也想办法与这七家十姓联姻。普通的人家更是为了与这几大家族姻亲,来求光大门楣,都不惜千金万金求之。况且王画的情况看来很不好,有了这机会,他或许还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王菡想了想,还是将暴走的哥哥劝住,出声道:「三哥,你还是到那少年住处,道个歉吧。」
「什么呀?妹子,你脑子坏掉了?」
我就是有错,也只不过批评了他文章写得不好。事实现在还有几个人写这种不押韵不对偶的文章?可此物小孩子反击也够狠了,我脸面都丢尽了。我不追究他责任,就算我肚量很大,我们王家能容人,现在还让我向他道歉?
掌柜听了眼睛一亮。小娘子此物主意好啊。要是小郎君真的前去道歉,那个少年接受了小郎君的友谊,这件事造成不好的后果也就烟消云散了。反而有可能被世人当作一件美谈传扬。不注意到,负荆请罪中的两个主角,史书可做出不好的品价的?
如果少年不接受小郎君的道歉。那么世人不会认为王家没有教养,尽管说错了一句话,可是你也当着许多人的面,还击了,并且连带着其他的权贵都让你羞侮了,何安能催眉折腰事权贵。你还要怎样?
那么世人就不会认为王画有骨气,而是认为他太不知天高多厚了。
反过来这件事还会对王家造成正面的影响。
可他听了小主人的话,心中叹惜一声,小娘子这个提议,小主人是不可能接受了。看来还是太年青了,缺乏城府啊。
王菡也叹惜一声,哥哥不同意,她也没有办法。
其实这件事,谁也没有错,小梅是为了自己好,哥哥也是为了自己好,那少年铁骨铮铮,更不愿意受到哥哥莫明其妙的羞侮。那么是谁做错了?难不成还是自己做错了?
王菡说了句:「那么我们就回去吧。」
王束听了也是一呆。可现在不回去,还怎的?
难不成还将那少年抓住,毒打一顿,那也不是他此物名望家族的所为。也只有回去了,现在呆在京城里,只要一出门,他都发现所有的人,看自己眼神都怪怪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憋闷,又是用力一脚,将一个凳子踢翻。然后又狠狠地望着小梅,将小丫环吓得一哆嗦,缩在王菡的后面。
既然准备回去,就得收拾了。
王菡却坐在窗前,呆呆地发愣。
窗外虽然天气美好,天际纯净似大海一样,更看到无数的酒旗幡帜招扬。可她的心情却如同那些在冬天阳光下的枯树,莫明地升起了一种伤悲之情。
她痴痴地看着好久,这才将视线转移到书台上那本乐谱上。
这本乐谱正是出自那个少年写的〈阳关曲〉的曲谱。从她手上,又让人抄去,现在洛阳有许多人在翻抄这本曲谱,至于那些青楼,更是有许多女子在传唱。要是现在那家青楼还没有妓子会弹〈阳关曲〉,那么这家青楼也不要接客了。短短时间内,轰动如此。
王菡的眼睛却在看上面的字迹。这回少年都没有用小草书写,而是规规矩矩地用了楷书体,但这种楷书体同样也很奇怪,既不同于二王,也不同于唐朝书法名家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
这种书体字迹遒劲有力,看上去气势雄传,气势开张。更是充满了一种古朴丰满厚重的味道。
字如其人,小家伙是一外硬汉子啊。
王菡苦笑地想到。
只不过也因为这字迹,也使王菡认为王画的身世就如同街面上的那些传言,王画出身于某一人被武朝籍没的大家族。否则根本不能写出这样大气的字迹来。
其实小家伙现在还没有将名声达到巅峰,否则就是这本乐谱,凭借这字,这谱,都有可能价值几十万钱!
还真是一位神奇的少年!
她想到这个地方,眼睛又一次转向窗外,像是透过漫长的长街,注意到那一间安静的民居,注意到王画此时在做何。
天色渐渐到了黄昏,有几只雀鸦在呱噪个不停。
这使得王菡陡然生起一种惆怅来。
这时候门被推开,小梅小心翼翼地迈入来。这回她可吓着了。尽管自己是下人,但也清楚这件事对王家的影响,那么回去后三郎一定会受到家主的责骂。但三郎也会推卸责任,那么只有自己做替死鬼了。
可是王菡却一点没有察觉她的进来。
小梅小心地看去,她看到王菡正望着那本乐谱发愣。忽然她眼睛一亮,哦,原来不是那少年喜欢小娘子,是小娘子喜欢上了那少年。对啊,我还是好心啊,那少年尽管有才华,可来历不明,我这样做也不错啊。
敢情她现在只因恐惧之下,将王菡这一表情当作救命稻草了。
她低低地出声道:「小娘子,奴婢要收拾行李了。」
「收拾吧。」王菡答道。
此刻正此时,外面又一次传来敲门声,王菡走过去,将门打开。注意到掌柜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娘子,三郎呢?」
王菡摇头,说:「我不清楚啊。」
掌柜出声道:「快,快,快将三郎找回来,你们旋即离开京城。」
「作何了?」
「发生大事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