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佳丽（下）

饶是王画性格如此，也让她这句话说得面色彤红起来。

李裹儿说完后，再次得意地发出清脆的笑声。王画才清楚她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的。但也奇怪，明知她如此，更知道她以会做出何事情，可王画面对着她，竟然生不起气来。

他只能在心里慨叹，自己开始发育了，这具身体不听自己的话了，注意到艳丽的异姓，竟然都使自己失起态来。

他静了静心，正色出声道：「殿下如此明艳，臣只是一人小民百姓，难免会有所失态，还请公主愿谅。」

「无妨，只是本公主极其好奇，到底你家是什么样的家境，能够教育出小郎这种人才。」

「家境与成材或许有关系，可臣认为关系不很大，」王画答非所问，也不可能告诉她家世，想躲都来不及。他继续出声道：「比如江南名门王导一场酒会，而立东晋几百年基业，可是出身于寒门的苏秦，也照样身为六国宰相，扬名于春秋战国。唯求心坚，心正而。」

后面的话是指安乐公主。虽然清楚自己说的话，她也未必听见去，王画还是借话外之音，规劝了一句。

可惜这个小裹儿根本没有在意，她也清楚此物小家伙耍了滑头，也没有生气。反正陛下已经注意了他，这回他就是逃到天边，也会将他找出来。她继续说道：「不过本公主想，你家世不太好吧。」

没有等王画说话，她自解其说道：「其实你的身世与本公主前几年也极为相似。」

王画听得莫明其妙，难道她是想与自己套亲近。这也不象啊，现在李旦一家与前些年惨淡的光景大不相同，地位也牢固了，尽管难免会生如履薄冰的感觉，可也不至于向自己此物小人物套亲近。

这是他疑神疑鬼了。此物李裹儿现在还没有得势，因此注意到王画一个小孩子，跑到洛阳来谋生，心里的确生出些许同情心。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更不会拉拢他，王画还没有这资格值得她拉拢。

说着后她瞅了瞅此刻正制造的漆器，这件漆器现在硬雕已经完成了一半，自然离成形还很摇远，可凭借她的智慧，已经能想像出这件漆器的精美。她赞道：「好器。」

王画微微一笑出声道：「公主过誉了，不知殿下今天前来有可贵干？」

说着他双手放在茶杯上。

李裹儿一愣，什么意思，难道想撵我走了？要清楚李隆基被这个小家伙撵出来后，在皇宫还被宫里的人拿来取笑。自己可不要得到他的下场。

便进入主题，说道：「我今日前来，是只因听到你写的那首曲子，听了极其欢喜，便托人找来曲谱，可作何弹也弹不好，因此特地前来请教。」

「不敢，请殿下弹奏一下，让臣找找原因。」

听到这个小家伙竟然让自家主子弹琴，两个太监瞪起眼来。但李裹儿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发怒。这个王画，都敢让狄仁杰为他吹笛子，况且自己这个地位还没有稳固的公主。

一人公公只好极其不乐意地拿出一台古琴。

李裹儿将琴放在桌子，弹奏起来。王画一面听着，一面看她的手中的动作。也不能说她弹得不好，也不能说她弹得好。也许她的琴技是有的，可没有把握这首曲子的韵味。

一首曲子终了，王画出声道：「殿下不是琴技上出现了错误，是没有找到这曲调所表达的意思。其实这首曲子称为阳关三叠，但每一叠有每一叠的韵味。尽管主调以五声商调式为基础，但第一叠要遄快，将友人匆匆忙忙地行走在沿途的关山渡口这一过程表达出来，这是一人动的过程。第二叠转动为静，表达对友人的关心与离别的伤悲。到了第三叠，时间再度飞越，友人已经远离，只因离别很久，想念之情加深。这时候需要奔放，就象瀑布落下，大河击石一样。」

说到这个地方，他向一人技工说道：「你替我买一柱香赶了回来。」

李裹儿好奇地问道：「作何会非要焚香？」

王画指了指琴说道：「这是一个净心的过程，它是有灵性的，只有给予它足够的尊重，它对能真正听你指挥。」

实际上用两个字表达，就是投入，只有真正将一颗心投入到乐曲中，投入到作者所表达的那种氛围中，才能将琴弹好。估计此物公主，也只是弹着玩玩，要求她人琴合一，根本是勉为其难。

因此王画说得有些玄乎，李裹儿现在终究是一个少女，看了看王画，见到他面容严肃，再看看桌子上的七弦琴，暗自思忖，难道它真有灵性，可自己作何感觉不到？

一会儿香买赶了回来了，王画照例净手焚香。

当初他跟一人古琴大家学琴时，也为这个手续感到困惑。但这位琴家告诉他，这个手续是定要要做的。只有培养出对它的尊重，才能最后找到弹奏古琴时那种感觉。否则一辈子也不要指望将你的琴技进入佳境。

说到这个地方他还感慨，说世界所有的乐器当中，只有古琴才能真正称得上最优雅的乐器，可惜现在国人已经将祖宗留下这一珍贵文化遗产遗忘干净了。还嘲笑许多人追求钢琴，钢琴那么纷杂，能代表真正的音乐么？

这是正宗的老愤青，其实钢琴与古琴各有所长，但论优雅钢琴确实远不如古琴，这是君子隐士之音。

看到王画一系列肃穆庄严的动作，李裹儿忽然对她此物小几个月出生的相王老三，所说的此物王画身上有一种仙气这一说法，忽然也有了一丝赞同。

王琴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才伏在古琴前，开始弹奏。

乐曲开始加快，李裹儿像是从他的弹奏声中，注意到一个人骑在马上，飞奔过无数青山，跨过无数大河。

她坐在王画身前，用手托着香腮，看着王画全神贯注的样子，像是都听出了神。

连狄仁杰看到他作画时神态，都为之吸引，更不论李隆基李裹儿他们这一群少年男女，尽管这两个人极富有心机，可毕竟只因年龄的关系，某些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的。

的确，要是王画谈话时还好一点，但他表演书法，或者弹奏作画制器，那一种气质是很引人钦佩的。这种气质并不是这一世他所培养的，而是上一世几十年内，在最顶尖艺术领域与工艺品领域厮混，以及他发自内心对艺术的追求，打造出来的。

曲声开始放缓，这业已进入了第二段。可却分明让人听出那种悲伤与思念。同样的曲谱，同样的古琴，但在王画手下，业已赋予它不一样的韵味，仿佛这首曲子都有生命力一般。

连李裹儿都忘了宫中的阴暗，明争暗斗，脸上浮现一种忧伤。

这也是贺晨从未有过的听到王画弹琴，平明也没有听到他弹过琴，就连他身边也没有带过琴，可琴怎么会弹得这么好呢？这只有归功于陛下所说的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吧。但看到安乐公主痴痴地注意到王画，他眼里出现了一丝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