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盛宴

王画也没顾忌，反正他打定主意将要走了洛阳，管它！

再次朗声道谢，大步流星地来到吉顼下首落座。~~~~可他手里还紧紧拿着武则天送给他的那块玉佩。当着武则天的面，他不好拿在手上细细把玩。但他眼睛尖，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块玉佩的样子。这是一块璃龙牡丹双环佩。也就是在里面镂空雕刻一条璃龙，璃龙的外围是一道内玉环，在内玉环与外玉环之间，是镂空雕刻的几朵牡丹花。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做工。

王画倒不是贪图这块玉佩，而是想把它送给自己的姐姐大凤。就是以后大凤出嫁，这也是一件珍贵的嫁妆，毕竟是武则天用的。甚至从某种意义，都可以提高大凤在夫家的地位。

况且王画还看到这是一块黄玉细逐慢磨，精雕细刻而成的。但这块玉的颜色如新剥的熟板栗一样。这是黄玉中的极品，也有人叫它甘黄玉。自然武则天本人用的东西，还会是凡物？

吉顼低声地问道：「当初官府在找你，怎么会不出现？」

现在终于知道王画是在巩县了，可巩县离偃师县只是一步之遥，况且最后在偃师县没有找到，巩县也派了衙役进行的盘查。这么大的动静，王画不可能不知道。

还有他也在奇怪一件事，以这个少年的品性，断然不可能做出谄媚张家兄弟，来谋取荣华富贵的事，那么他作何又出现在张易之的府上？

王画没有回答，反追问道：「吉相公，小子请教，就是当时小子主动出面，又会怎么样呢？」

当时官府寻找王画，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破格任用，可王画都呆在洛阳这么多天了，也没有用过武则天下诏任用过。顶多武则天接见一下，不过因此，使他名气大涨，进入科考倒是一条捷径。但金子早晚是要发光的，就是武则天不接见，现在他的名气还不是传遍了整个洛阳？

第二就是了断邙子巷的刺杀案。可这件刺杀案最后变了性质，成了武则天打压世家的借口。尽管这件案子很快烟消云散，让人们再一次佩服几大世家的底蕴，可吉顼清楚，两个家主暗中答应了武则天些许条件，这件事才化解的。

可就是此物少年出现，又有什么用。尽管是受害者，最后他的位置在这案子中，随着郑王家家主到达洛阳之后，变得可有可无了。

换句话说，他出不出面，是一样的结果。

吉顼不由地再一次震惊地面下打量了一下王画，好少年！好心思！

这时候张易之拍了一下巴掌，立即走进许多婢女，端上菜肴，酒宴正式开始了。

菜肴并不多，但每一小碟送上来都是罕见精美的食材。张易之兄弟除了长相俊美外，还都是美食家。张易之经常叫下人，将鹅鸭关进大铁牢里，当中升起炭火，然后在铜盆里放入调好的五味汁。鹅鸭在牢子里，因为温度高，只好饮此物调料汁。到了最后，鹅鸭被活活炙死，但只因喝下大量五味汁，肉质清香至极。又烤活驴，亦如前法。有一次想吃马肠，便将从人的马活活割开肚子，抽出马肠，这匹马在地上抽搐好一会，才死去。

当然，今日来了许多高贵的客人，张易之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样不雅的事情。但有一道菜，就是用前一种方法，炙烤的驴肉。不仅如此还有其他的山珍海味，有的连王画两世为人，都没有注意到过。

并且只因厨师的精心烹饪，端上来不但菜肴发出诱人的清香，色彩同样在客厅里巨大的蜡烛照耀下，也是斑斓炫丽，诱人食欲。

为了助兴，张易之也请来了乐妓，为之歌舞，这些乐妓大多数都是青春靓丽的少女。只不过王画同样也发现了在角落里，坐着一个怀抱琵琶的乐妓，像是年龄偏大了一点。这一行饭别看风光，可同样也是吃的青春饭。一旦上了岁数，前途立即堪忧。

王画又一次看去，果真看到她眉宇紧锁，大约注意到同伴们得到大家的赞赏，她只能坐在这暗角里，有些闷闷不乐吧。

只不过世界总会有人欢笑，有人哭泣，这也是一种无奈。王画微叹一口气，继续喝酒吃菜。

可也有许多人一面喝酒一面还在继续注视着他。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此物少年受到如此大恩宠后，身着一身寒酸的衣服，坐在一群达官贵人（只因调了座位，现在王画身旁每一个人来头都不小），神态自苦。再一次让他们啧啧称奇。

就连些许风流的公主郡主们，注意到王画的风采，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还想到了他送给安乐公主那句话：天苦有情天若老，人道正道是沧桑，就是清楚他出身也许是寒门，心中还是发起了花痴。连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也隔着酒桌，向王画遥敬了一杯水酒。

只是小裹儿看着王画，若有所思。

在座的清楚王画前来张府原因的人，不多。可李裹却亲耳听到他说出真正的原因。与王画一样，她也在想，为什么祖母既然如此赏识他，作何会不在皇宫接见他，而让他到张府参加这场宴会呢？

她又看了看，张氏几兄弟，与武姓诸王候，以及自家李姓王候之间盘旋，谈若风声，忽然有所悟。

曲总有终的时候，宴总有散的时候。宴没有散，但在客人酒足饭饱之后，婢女将酒散撤下。还有一项活动没有结束。今天武则天很高兴，因此让众人作应制诗。

其实有的人在心里诽谤，作应制诗恐怕是假的，这是老武想要看一看王画再一次写出什么诗来，还有亲眼看他写的字。

一会儿些许大臣将应制诗作好，武则天命上官婉儿诵读。

王画听了却在心里面直摇头。这些应制诗除了拍马屁，其他的何都没有，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空洞无物。

不过所有诗当中，应制诗也很难注意到佳品。

但应制诗不同，定要对时间，对场景，对内容，况且要在短时间内作出来，连个修改的时间都没有。因此罕见精品。

别的诗，不拘于时间，不拘于内容，也不拘于场景，象王安石在瓜洲渡口写下「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到了金陵才构思完成，为从又到改成又绿，修改了几十遍，也没有人说他不对场景，不对题。

他在听上官婉儿用好听的声音，在颂读这些言之无物的应制诗。别人也在看着他。王画「作」出的诗不多，但每一首传出，几乎都是佳品，就连他作出的那三首，他说的「词」，同样也让人回味无穷，被文人传颂，乐妓吟唱。

可看着他拿着笔，坐在哪里，像是闭目养神，就是一人字也没有落在纸上。

武则天终究忍不住追问道：「王小郎，作何会你不作诗？」

王画站起来，答：「启禀陛下，这是只因各位使君们，写的诗太好了，臣羞愧之下，不敢再作这场应制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