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为祁明乐择婿之后,祁昌弘当即便传令下去,让人罗列上京适龄的青年才俊。祁明照得知此事后,还向祁昌弘举荐了两个人选。
「这两人为父略有耳闻,回头让人先详细打探一番再说。」
祁昌弘是去岁才调回上京的,对上京各大家族了解的并不深。此番细细打听之后,才清楚上京许多显贵之家,表面上望着光鲜亮丽,内里却是污秽不堪。
祁昌弘不愿让祁明乐嫁到那种人家,所以关于女婿的人选,他是慎之又慎。
见祁昌弘父子俩讨论的极其火热,坐在一旁的祁明乐不满道:「爹,你们既是在为我择夫婿,作何会都不问问我的意见?」
「在我麾下将士中择婿那事,你想都不要想。」祁昌弘直接断了祁明乐的念头。
祁明乐立刻侧过身子,为自己争取:「作何会不能?爹,你麾下的人多知根知底啊!」况且若是能从彼处面挑一个,她就能跟着他们一起待在栎棠关了。
「因为他们无人愿意娶你。」祁明照凉凉道。
祁明乐立刻站起来,又气又怒瞪着祁明照:「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清楚,他们不愿意娶我?」
「你在栎棠关待了那么多年,有人向爹求娶过你吗?」祁明照凉凉反问。
「没有。」祁昌弘随即接话。
银穗掀帘进来,就见祁明乐坐在妆奁镜前生闷气。银穗走过去问:「小姐,怎么了?」
他们两人父子俩一唱一和,成功将祁明乐气走了。
「我长得也不丑,为什么没有人想娶我?」祁明乐气鼓鼓望着银穗。祁明照先前说的那话虽然很欠扁,但话糙理不糙,她在栎棠关待了那么多年,仿佛的确没人求娶她。
「只因他们的双眸被糊住了。」
「!!!」祁明乐瞪了银穗一眼,「有礼了好说。」
银穗也听说了,祁明乐想在祁昌弘麾下将士中择婿的事情。此刻见祁明乐脸色好了一些,她才同祁明乐说实话:「小姐,您时时能看见月亮,但您想过将月亮摘下来据为己有吗?」
「没想过。」答完之后,祁明乐又反驳,「月亮就该挂在天上,我作何会要想着将它摘下来据为己有呢?」
「对啊,军中将士也跟您是一样的想法。」
祁明乐觉得,银穗仿佛说了什么,但仿佛又什么都没说。而因银穗这番话,夜里祁明乐看见月亮时,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么晚了,作何还没睡?」祁昌弘的声音从身后方响起。
祁明乐抬眸,就见祁昌弘立在廊下,身侧站在管家康叔。看见她之后,祁昌弘示意康叔退下,他自己则冲祁明乐招招手。
祁明乐慢吞吞挪过去。
「还在生爹的气?」祁昌弘问。
祁明乐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祁昌弘被她逗笑了:「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究竟是在生气,还是不生气了?」
「先前是生气的,但后来想恍然大悟,您让银穗同我说的那番话之后,就不生气了。」
「何以见得是我让银穗同你说的?」祁昌弘笑着问。
「银穗大大咧咧的性子,是绝对想不到那番听似简单,实则复杂的话。」
祁昌弘赞赏点点头。他们父女俩静默站了须臾之后,祁昌弘突然问:「清楚作何会我与你阿娘,为你取名为明乐吗?」
关于她名字的起源,祁昌弘从未同她说。
「是盼你朝朝暮暮平安喜乐之意。」说到这里时,祁昌弘眼底滑过一抹哀色,「可惜,你阿娘去的早。」
祁明乐的母亲即将临盆之际,听闻祁昌弘身受重伤的消息,因担忧而动了胎气,最终难产而亡。
祁明乐低低叫了声:「爹。」
祁昌弘飞快抹了一把脸,迅速调整好情绪,这才转过头,同祁明乐继续道:「爹膝下就你这一人女儿,爹私心也想将你嫁的离爹近一些。但爹麾下的人,爹心里有数,没有与你合适相配的。而女子嫁人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爹不能为了让你离爹近一些,就让你所嫁非人。」
「我明白的。我其实也就是心血来潮那么一说,并非一定要在爹您麾下的将士中挑选。」说话间,祁明乐抱住祁昌弘的胳膊,不经意间流露出女儿的娇态,「我只是不想跟爹您分开。」
自祁明乐有记忆起,除了最开始那两年,之后她一贯待在栎棠关,待在祁昌弘身旁。尽管祁昌弘平日很忙,鲜少有时间陪她,但祁明乐仍觉着很心安。
若她嫁在上京,他们就要隔很远了。
「傻丫头,就算你成婚嫁人了,你依旧是爹爹的女儿。」祁昌弘慈爱拍了拍祁明乐的胳膊,然后试探问,「爹爹最近这些时日,打听了不少上京的青年才俊。爹爹瞧着,今科探花郎张元修才貌双全,性子温润沉稳,可堪为良配,你要不要见一见?」
月亮高挂在苍穹上,清辉撒边人间。
月色与灯晕交融里,祁明乐看见了祁昌弘眼里小心翼翼的试探。
从前在栎棠关时,祁昌弘终年不卸甲。可自从回了上京之后,除了进宫当值之外,祁昌弘在府里穿的都是常服。
今夜祁昌弘穿了件墨色的纱袍,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肃冷严厉,神色温和慈爱。他并未同一般的长辈那样,直接替她做主,而是在认真询问她的想法。
祁明乐甫一抬眸,就看见了祁昌弘鬓边那抹不知何时染上的霜色。这一刻,祁明乐蓦然意识到:她记忆中,那个永远身形挺拔,威风凛凛的将军爹,此刻正悄然变老了。
她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但她不能一直都让他操心。
「好。」祁明乐答应了。
祁昌弘顿时抚掌大笑:「好好好,爹爹尽快寻个机会,将他带回府里,让你见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