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婆母

今日是张元修携新妇敬茶的日子，张母早早便起来了。

「云佩，你来帮我瞧瞧，我今日穿何。」张母站在木椸前，秀眉微蹙，正在纠结要穿哪一套衣裙。

在旁服侍的云佩顿时哭笑不得。

「夫人，今日是少夫人向您敬婆母茶，又不是您向老夫人敬婆母茶，您这么紧张做什么？」说话间，云佩扶着张母在绣凳上落座。

云佩是张母的陪嫁侍女，这些年风风雨雨她都陪着张母，是以张母十分信赖她。

「话是这么说，但这是我们婆媳从未有过的见面，我总要郑重些才好。」

张母性子温柔绵软，张父在时对她呵护备至。张父不在之后，张元修便一力撑起他们此物小家，竭尽所能护着张母与弟弟妹妹们。以致张母如今虽做了婆母，身上仍有几分少女的纯真。

人家都是忧心婆母会欺压儿媳，可到了张母这里，云佩还曾担心，张母会被儿媳欺压。

不过好在，成婚之前他们便打听过了，这新妇是个知书达礼的姑娘，且又是他们大公子亲自相中的，想来人品是无忧的。

最后，云佩替张母选了一套青莲色的袄裙。

她们这厢刚收拾好，便有仆妇进来禀：「夫人，大公子和少夫人来了。」

张母忙携云佩出去，刚在厅堂里落座，便听帘外传来仆妇的问安声。紧接着，猩红挡风毡帘被掀开，两个人从外头进来。

张母先看见了张元修。

平日张元修的衣袍基本都是素色，今日却难得件曲红色的宽袖锦袍。瞧着身上没了平日的清冷，反倒添了几分艳色。

张母目光平移，就看见了祁明乐。

祁明乐一身胭脂红连理枝袄裙，身段高挑秀美，与张元修站在一起极其般配。

只是在看见祁明乐的面容时，张母骤然惊呼一声：「是你！」

祁明乐此刻正为张母行礼，闻言下意识抬眸，看见坐在高堂椅上，面容温婉的夫人时，也愣了愣。

这不是小半年前，在巷口被抢了玉佩的那个夫人么？她竟然是张元修的母亲？！

张元修疑惑望着她们二人。云佩出声解释：「小半年前，奴婢与夫人上街时，有贼人抢了夫人的玉佩，多亏少夫人出手相助才拿回玉佩。那时夫人本想亲自登门道谢的，奈何还没来得及问少夫人姓名，少夫人便已经离开了。」

苏沁兰也没不由得想到，这上京竟然这么小。

当初帮她抢回玉佩的姑娘，现在竟然成了她的儿媳妇。可在成婚前，她看过‘祁明乐’的画像，她明明不长这样的，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夫人，少夫人在向您敬茶。」云佩轻咳一声提醒。

苏沁兰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后，偏头看了云佩一眼。云佩随即将一套红宝石头面呈给祁明乐。

「这是我出嫁时，我爹给我的嫁妆，送给你戴吧。」

「谢母亲。」祁明乐道过谢，跟在她身后方的银穗，从云佩手中接过了那套头面。

敬过茶之后便是认亲了。张家祖籍在临川，但此番张元修是在上京成的婚，张家本家的亲眷，只有张元修的大伯父来了。

「原本你们大婚，你大伯母也是要来的，但临出发前，她的旧疾又复发了，大夫叮嘱让卧床休养，故才来不了。只不过无妨，待过年你们回临川了，再见也是一样的。」张元修的大伯父五官温和，看着极为好相处。说完之后，他给了祁明乐一对翡翠鸳鸯做见面礼。

之后便是张元昱与张云葶了。

在嫁过来之前，祁明乐便听说，张元修为家中序首，底下还有一人弟弟和一人妹妹，并且这两个弟弟妹妹还是双生子。

祁明乐在军中时，曾见过双生子，双生兄妹还是头一回见，不免对他们多了几分好奇。

张元昱面容与张元修有五分像，只是面上稚气未脱，身上还有股少年独有的朝气。而张云葶长相则随了苏沁兰，带着江南水乡的温软秀气，只是她看祁明乐的眼神，却带着明晃晃的敌意。

祁明乐是长嫂，按说该这兄妹俩主动向她见礼。但这两人却坐着没动，也完全没有向她见礼的意思。

祁明乐茫然转头看向张元修：这是何意思？！难不成他们临川的习俗跟上京不同？！

张元修没说话，只淡淡扫了一眼坐着的两个人。

如坐针毡的张元昱立刻霍然起身来，麻溜冲祁明乐见礼：「元昱见过大嫂，祝大嫂和大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张云葶一听这话，顿时在心里直骂张元昱没出息，竟然这么快就叛变了。

祁明乐不知他们兄妹俩的小九九，她将提前准备好的荷包递给张元昱，张元昱收下后连连道谢。

张元昱叛变后，张云葶只得慢吞吞霍然起身来，极不情愿叫了声：「大嫂。」

祁明乐便也给了张云葶一人荷包。

敬茶认亲过后，众人便一同用早饭。祁明乐坐下刚拾起筷子，突然又想起，祁二夫人说，为儿婆母布菜是儿媳的本分。

祁明乐只得又站起来，走到苏沁兰身侧：「母亲，我替您布菜。」

「吧嗒——」

苏沁兰刚夹起的山药片，瞬间掉回碟子里了。

之前祁明乐当着苏沁兰的面，单手将那小贼的胳膊折了的场景，苏沁兰至今还记忆犹新。如今听说祁明乐要为她布菜，她顿时就惶恐起来了。

「不、不用。」苏沁兰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府里没此物规矩，你、你落座用饭吧。」

「哎，好。」祁明乐欢喜坐了回去。对面的张云葶见状，对祁明乐的不满更深了。

张家人讲究食不言，饭台面上众人各自用饭，除了偶尔发出碗勺碰撞的清响之外，再无声音。

用完饭后，下人又捧了茶来。苏沁兰想起之前，自己少叮嘱了一件事，这会儿遂道：「夫妻过日子，免不了有磕磕绊绊的。以后遇事了，你们要有商有量的来，千万千万不能动手，清楚么？」

当着祁明乐的面，苏沁兰不敢把话说的太直接，遂看向张元修。

张元修捧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后祁明乐也看了过来，而且她眼里里还带着浓浓的惊诧。

张元修：「……」

被两双眼睛齐齐盯着，张元修只得颔首：「清楚了。」

苏沁兰手心冒汗转头看向祁明乐。

「儿媳也知道了。」动手的话，他也打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