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喷嚏

张元修扫了张云葶一眼，淡淡嗯了声，便往府里去了。

夜里寒气逼人，府里静悄悄的，只有灯笼在夜色里打着飘儿。奉墨与洗砚兄弟俩跟在张元修身后方，三人穿过庭院后，张元修却径自往书房的方向走。

「公子，您不回内院么？」奉墨出声提醒。

张元修却头也不回道：「你过去说一声，我今夜要在书房处理公务，让少夫人不必等我。」

「可三小姐刚才不是说……」奉墨话没说完，张元修业已径自走远了，他只得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张元修清楚奉墨想说何，张云葶先前说，祁明乐有学问要向他请教，此事他一听便知是假的。

其一，祁明乐不是一人爱看书学习的人。

其二，他太了解张云葶了，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对祁明乐置于偏见。况且刚才说话时，张云葶转了转眼珠，那是她打小算盘时无意识的动作。

奉墨去内院见祁明乐，转述了张元修的话。

今日张云葶和苏沁兰过来时，都没提到张元修，但祁明乐却知道，这背后理应少不了张元修的周旋。原本祁明乐打算等张元修赶了回来向他道谢来着。

但张元修既要在书房忙公务，此事只得暂且作罢，祁明乐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奉墨又回书房向张元修复命，答完之后，还不忘道：「少夫人听说您今晚不回内院之后，神色瞬间就变得失落起来了。」

张元修正在伏案疾笔写公文，听到奉墨这话时，手腕一抖，笔尖便在纸上落了一道划痕。原本旋即写好的公文，瞬间成了一张废纸。

张元修抬眸，凉凉瞥了奉墨一眼。

奉墨则回了张元修一个茫然的眼神：他就是照实说的呀！公子怎么会要这么看他？！

「茶凉了，你快去给公子换壶热的来。」洗砚见奉墨一脸傻样，忙将他打发出去了。

张元修抬手揉了揉眉心，将废掉的公文扔掉，重新铺了一张新的，提笔正要落字时，不由得想到奉墨刚才说的话，他神色顿时微哂。

他不回去，只怕祁明乐一个人睡更自在了，祁明乐高兴还来不及，作何可能会失落。

张元修摇摇头，将脑中的杂念清除出去，将所有精力全放在了公事上。

正在铺床的采荷便笑着说：「看来是有人在想少夫人呢！」

而此时正准备睡觉的祁明乐，蓦然连打了两个喷嚏。

祁明乐不解看过去。

采荷笑着解释：「在奴婢的家乡有一人说法，打一人喷嚏，是有人在骂你，打两个喷嚏，是有人在想你。」

「那估计是我爹在想我。」祁明乐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按照行军迅捷来说，我爹如今理应走文县了。此物时节多雨雪，也不清楚他们路上顺不顺？」

采荷回头，就见祁明乐披散着墨发坐在桌边，向来欢喜明媚的眉眼，此时却耷拉下来了。

「祁将军此番是去抗击戎狄的，我听说好多百姓都去寺里上香，为祁将军祈福的这时，也保佑祁将军此行一路畅通无阻，少夫人您不必忧心。」

采荷说完，银穗也跟着劝：「是啊少夫人，咱们将军身经百战，对这事有经验呢！」

她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最终劝的祁明乐展了颜。

不过采荷倒是提醒她了，既然百姓们都去寺里为祁老爹上香祈福了，她这个做女儿的不去，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况且上次地动，若非佛祖的金身庇佑，她不可能活下来。于情于理，她都该去佛寺一趟。

可第二日，祁明乐还没来得及出门，银穗便火急火燎跑进来：「少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陛下突然下诏，废黜了叶蓁公主的公主之位。」

祁明乐原本在内间，闻言随即快步出来，急声问：「好端端的，陛下为何突然下诏废叶蓁公主的公主之位？」

陛下不是最疼叶蓁了么？

祁明乐下意识不由得想到了谢沉霜。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银穗是上街听到这事，当即就赶了回来告诉祁明乐。

祁明乐心急如焚：「快出去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穗又出去打听了一番之后，才回来给了祁明乐准话：「听说今晨陛下突然下旨，说经过彻查，当初被李代桃僵抛下的小公主，其实早已夭折。而当初调换的宫娥说了假话，以致于寻小公主的宫人，误将叶蓁公主带回了宫里。如今既真相大白，便废黜了叶蓁公主的公主之位，责令她随即出宫不得耽误。」

「皇家血脉岂是这么容易就混淆的！」祁明乐皱眉。

姜曦歌混淆了一次，叶蓁还能混淆第二次？祁明乐不信此物说辞。她随即想到，中秋夜宴时，叶蓁与谢沉霜心意相通一事。

「银穗，快去备马车。」祁明乐急急朝外走，她得去见叶蓁一面。

祁明乐原本是打算直接去宫门口的，但转念一想，叶蓁如今既被废黜公主身份出宫，那她十有八/九会先被叶院判接回叶家，是以祁明乐直接去了叶家。

祁明乐去时，谢沉霜此刻正向叶院判求娶叶蓁，而她去见叶蓁时，见叶蓁一脸娇羞状，祁明乐便清楚，不是宣帝废黜，而是叶蓁主动舍弃了公主的公主。

祁明乐拉住她的手，心情复杂：「蓁蓁，你怎么这么傻。」公主的身份，是多少人渴求而不可得的存在，她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你清楚的，比起公主，我更想做叶蓁。」叶蓁一身素裙，笑的恬淡开心。

祁明乐是去岁回的上京，而叶蓁是今年年初来的，她们两个与上京的贵女们格格不入，又因志趣相投便成为了好友。

在祁明乐想念栎棠关的自由时，叶蓁也在想念乡野间的无拘无束。所以叶蓁此物打定主意虽然大胆的让人惊愕，但祁明乐懂叶蓁，也支持她。

祁明乐在叶家待到日落时分才回府，她去陪苏沁兰用了饭之后，回到院子刚梳洗完，采荷便进来，小声道：「少夫人，大公子派奉墨来说，他今夜要忙公务，让您不用等他了。」

「他又不回来睡？！」正在擦头发的祁明乐，皱眉看过来。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