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安魂曲

红色的炼狱消失了。

笼罩整个四通城的红色褪去, 化成红色的雨滴掉落在大地上。

距离异能发动中心近五百米的建筑几乎都被摧毁，红色雨滴落在断瓦残垣之上，顺着并不光滑的碎石平面下落。

有人还在警惕, 有人彻底放松，还有人开始了欢呼。

赏金猎人相互搀扶着从异能公会的废墟中爬出, 一个圆滚滚的勒才乐被压在石板下, 出手，被易向南抓住, 踩着旁边的碎石将他从夹缝中拉出。

躲在潮汐总部的莫莫和佑佑紧紧拉着对方的手，人偶异能发动为他们清理着在余波中掉落在门前的碎石。

平民住宅区, 何莎莎不顾父母的劝阻推开了门。她似有所悟的跑向了那个广场。

白日时她也在那群平民之中, 望着那个曾经救了她的青年出现在贵族对面。

用那张扬的语气, 对上了那些贵族老爷。无视贵族的威胁, 不把平民的性命放在眼里，就如同拥挤中其他人慌不择路喊出的称呼：「恶魔！」

然而何莎莎清楚那个人不是恶魔。

那是个连善意都表现得别扭的、非常善良的青年。

此时她有一种预感，预感这些巨变或许都与那个青年有关。

在那充斥着寒意的夜里, 用背影给予她勇气的青年。

道路上黏腻的红色与那贵族老爷的异能相似，白日中她就差点被泼一身猩红的血。再往前些许，那夜她就差点死在那样的红线之中。

路边的坑坑洼洼，倒塌的建筑逐渐变多, 翻起的石板让她奔跑的步伐变得混乱。

有人受伤, 有人虚惊一场, 也有人死在刚才的灾难之中。

造成这一切的都是那个贵族, 是和那个和杀死她邻居一家、在小区里肆意屠杀的人一样，经历过两个事件的何莎莎清楚这一点。

而救下她的那青年在与这些人做斗争。

贵族老爷很强大, 他们站在社会顶层, 无法被超越。就连这种事都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但是何莎莎希望赢的是那个青年。

发自内心的祈祷着。

奔跑中肢体在发酸, 何莎莎有规律的呼吸着，喘着气。

前面业已能注意到那广场，而与此这时前方传来了几声尖叫。

终于何莎莎来到了广场边缘，肌肉在发酸，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气，然而她却无法将目光从广场中央，那被长刀钉入中心的头颅上移开目光。

是贵族老爷的头颅，是青年说过要取走的那贵族老爷的头颅。

而和青年说过的一样，青年做到了。

「他赢了。」她喃喃道。

澎湃、放心、兴奋，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她的精神，最后，只是化作一条从眼眶中留下的泪。

太阳下落，晚霞将残破的大地染上橘红。

贵族老爷可怖的头颅，此时却像是一人让她安定的象征，在广场中央竖立。

代表着灾难彻底过去，也代表着有人推翻了他们的固有印象，在贵族手中拯救了他们。

...

不能接近的红线消失，驻足在地下室躲避的几人终究准备出来了。

包括在红线出现不久后就被唐和安鹄羽合力拖回地下室的一鸣。

他毕竟直面了s阶异能者的寒冰，此时只能靠两个小伙伴扶着，艰难的行走。

曲衍的异能太过霸道，清楚红线危害的几人刚才就在地下室躲避，等待事情结束。

也因此他们没有受到来自于红线的伤。

「曲衍在发何疯？」安鹄羽艰难的推开挡路的碎石板，将密道出口清了出来，「他难不成想把四通城当成他自己管辖的城市，来一次屠杀？」

尽管安鹄羽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少事情都不清楚，但是最基础的东西还是清楚的。比如封地被毁根本不会给贵族带来好处。

他转过头，看向自从刚才不正常的兴奋后，就一贯像是压抑着情绪的娆月：「我不清楚你干什么背叛越清，然而曲衍是你们越氏找过来的吧？你们在想什么？四通城被摧毁对你们越氏没有好处。」

当然有些贵族为了自己开心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只是越清显然不是这种人，那人从平民爬上来，极度在意自己的权利。

安鹄羽一面说着，一面拉起一鸣，以及后面的唐。但是面对娆月他只是侧过身没挡道，自然娆月也不需要他拉。

等所有人都出来之后，他们看到了已经被夕阳染上橘色的天空。

在这温暖的、一天最后的阳光之下，娆月单手叉腰，回答了安鹄羽的话。

「自然没有好处，家主、越清和曲衍的协议不包括四通城。」娆月出声道。

安鹄羽露出果然的神色，有些小骄傲自己猜对了，对唐挑挑眉，好像在说他也是很聪明的。

然而不多时，她就接着说了下去：「越清和曲衍的交易只是要越清配合他，杀死安鹤予而已。」

安鹄羽神气的小表情凝固了。

「我原本想打伤你给安鹤予提醒，然而没不由得想到安鹤予没有为了你提前离场。」娆月继续出声道，她的话仿佛没有说完，然而安鹄羽没有继续听下去。

他松开了扶着一鸣的手，先前跑了一步，却只因太过慌张摔倒在地。

曲衍的目的是他大哥。

曲衍和越清两个人的目标都是他大哥。

而他大哥，只有一人人。

至于他，只是一人拖后腿，没有用的废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是他却像是没有意识到痛苦一样直接霍然起身来，踉跄着向着业已成为废墟的主厅奔跑。

周遭全是废墟，但是那两处却显得整洁一点点。

主厅外围全部坍塌了，只剩下二楼的一人平台，和下方布满碎石片的一楼大厅。

也让安鹄羽看得更清晰。

他看到了他的大哥。

亡灵的尸体、宾客的尸体都在曲衍异能的作用下爆裂开来，看不清楚身形，一楼最前方一具无头尸体躺倒在地，而在二楼平台下方，红发青年背靠着从上方掉落的碎石，仰着头，仿佛是注意到了西下的太阳。

「大哥？」安鹄羽面上全是眼泪，他抖着嗓子，连滚带爬的翻过碎石。

尖锐的碎石划破了他昂贵的衣服，划破了他细嫩的皮肤。

摔倒，手掌撑着地面，用力站起时掌心被碎石割破，留下鲜红的血液。

就像是怀抱着最微小的希望，他带着一身伤，用期待的目光转头看向彼处的红发青年。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阻止他，没有人因为他受伤而喋喋不休，强压着他包扎伤口。

安鹄羽跪在那具业已僵硬的躯体前，半张着嘴，眼泪却突然流不出来了。

后面唐和一鸣追了上来，他们站在碎石外，担忧的看向跪在碎石之中，一人红发青年的身躯前的安鹄羽。

大概是只因此时太过安静了，以至于连几乎挤出来的声线都清晰无比。

「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烦透了。」

红发少年瞪大了双眸，用他那双和跟前人一样的金色眼眸，将此刻沉沉地映入眼帘。

「这是我和大哥说的最后一句话。」

仿佛一贯流不尽的眼泪在此刻干涸。

金色的光点在上空扩散开来，边缘亮起金光的正方形不断扩大，将站在边缘的一鸣和唐，以及后面赶过来的娆月笼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仿佛有哀伤的音乐在空间里响起，充盈着莫大的悲伤。但是又好像依旧寂静，有的只有微风吹过的声线。

领域型异能，安魂曲。

在获得之时，就因为主人强烈的情绪，有了b阶的等级。

光点下落，落在外围三人的肩头，落在一鸣伸出的掌心。

穿过了他的掌心，继续下落，直到像是雨滴一样在地面荡起金色的波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安氏亡灵异能，明明有着奴役亡灵的能力，此时却好像只是在为亡魂送行。

而在这金色的光点之中，他们对面那处废墟碎石之上，两个人站在彼处，望着这里发展的一切。

正是黎梨和安鹤予。

「走吧。」黎梨拿着装有预言师头颅的营养罐，语气轻快的说道。

幻术掩盖了他们的踪迹，a阶虚幻真实获得提升，在虚假成为真实的五分钟内要是没有高阶妨碍此物进程，那么虚假转变成的真实，将永远成为真实。

就像是她捏出来的尸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算她离开，别人探查这具尸体，也只能得出‘这确实是安鹤予的尸体’这个结论。

她说完就毫不留恋的跳下堆积的石块，向着走了的方向走去。

而她身后方的安鹤予则最后一次凝视他的弟弟。

他想起来四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火海之外，看着他们的家被摧毁，自己却无能为力。但是他的泪腺分给了弟弟，所以他没有哭，而是截住了弟弟懵懂的目光。

这一次，他会放手。

安鹤予将黎梨刚刚递给他的红色披风披上，戴上了兜帽，将面容遮掩。

而后转过头，跟着黎梨走了的方向，背对着他的弟弟，跟着前方人的步伐离开了这个地方。

夕阳彻底下落在地平线之下，最后一丝橘红的光芒消失，将他们笼罩在了黑夜之中。

而他们在黑夜中前行。

夜风吹拂耳旁，蝉鸣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之中响起。

夏天要到了啊。

街道上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个人之间，有对话声回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的名字真的是黑格吗？」后方的红色斗篷说道。

「是与不是很重要？」前方的黑风衣随意的答。

黎梨抬起那营养罐，望着在透明液体中沉浮的人头骨骼。

她看着这颗头骨，凝视着。

而后放了下来，语气轻松的出声道：「现在的我就是黑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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