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奶姨娘

花奴摸黑进了大通铺室内。

她走到自己那角落，掀开铺盖入手又湿又沉，一股馊味直冲鼻子。

一起陪嫁进来的蝶奴、雪奴、燕奴几个已经睡了。

被子被人泼了水，全湿了。

花奴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床铺上的三人，冷冷一笑。

她默不作声的把被子掀开，卷起来。

准备直接睡在木板上，凑合一宿。

一道声线响起。

「哟，这是谁呀？」

蝶奴坐起身来，满脸讥诮。

「这不是咱们花奴姐姐么？不在主子屋里暖脚伺候，作何屈尊降贵，回咱们这狗窝来了？」

蝶奴拖着长音，目光在花奴手里的湿被子上打了个转。

「该不会是没伺候周到，惹了主子厌弃，给撵赶了回来了吧？」

「呵呵呵……」

说着，蝶奴掩唇轻笑。

雪奴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小声劝道。

「蝶奴，少说两句吧，都是一起陪嫁进来的姐妹，花奴姐姐定是累了。」

燕奴起身，跟着轻嗤一声。

「雪奴，你这话说的，人家可是要当通房、做姨娘的人，眼光高着呢，哪看得上跟我们好几个做姐妹？」

上一世，蝶奴、燕奴就一暗自思忖要爬床当姨娘。

花奴顾念姐妹情谊，费尽口舌的劝解蝶奴、燕奴。

与其当喝下绝嗣汤终身没有子嗣傍身的通房，不如好好伺候主子攒够月例，出府寻个普通人家嫁了，平安度日。

可结果呢？

蝶奴、燕奴两人只当是她挡了她们的路，恨毒了她！

柳如月下令打死她时，她们抢过带钉的木板，毫不留情的，一板一板，用尽全力，板板钉入肉里，却又避开要害，将她活活打到血肉模糊才死。

那种痛楚，即便重生，她也忘不了。

花奴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冷意。

这一世，她不会再拦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人非要往死路上撞，她乐得成全。

花奴压下心头冷笑，面上挤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笑。

「蝶奴妹妹误会了。小姐和姑爷新婚，好得蜜里调油，眼里哪有旁人？我在外头，也就是个端茶递水的。」

蝶奴撇撇嘴，将信将疑。

「鬼才不信你的话呢。」

花奴声音压低，带了点自嘲。

「骗你做什么？夫人赏了我避子汤，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哪像妹妹你，身段好，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福气相。

「将来若有机会，一举得男，别说姨娘，平妻也当得。」

听到「平妻」两个字，蝶奴登时开心的心花怒放。

她脸颊飞红，啐了一口。

「就你油嘴滑舌！」

一旁的雪奴微微皱眉，心下生疑。

花奴以前最是老成，天天把「安分守己」挂嘴边，今儿怎么尽说这些？

燕奴听见蝶奴被夸得天上地下，酸溜溜道。

「少听她哄你！还平妻？叫小姐清楚，看不揭了你的皮！」

蝶奴笑容一僵，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花奴趁机道，「我哪敢哄人？昨儿送茶，亲耳听见姑爷跟小姐说，‘那蝶奴，腰圆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若是能紧跟着你有孕，将来做个奶姨娘倒极好’。」

奶姨娘，顾名思义就是只要给孩子喂奶，别的活什么都不用做，享的还是姨娘的位分，将来两个孩子都养大了，跟奶姨娘亲的话，比对嫡母还孝顺，前朝还有嫡子为奶姨娘请诰命的先例。

蝶奴一听，开心的眼睛都直了。

「真的？」

花奴重重点头。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燕奴听了，嫉妒的「嗤」一声。

花奴像是才注意到她似得怯生生道。

「燕奴，你是不是嫉妒蝶奴？不过，姑爷也的确说了，你身量纤细，胯骨窄，屁股小，怕是不好生养，怀上孩子，也容易落得难产一命呜呼，不如也得跟我似的，喝个绝嗣汤，安心伺候主子。」

燕奴一听，气的脸都绿了，扯着嗓子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嫉妒了？！我用得着嫉妒她么？看我不撕了你这张搬弄是非的贱嘴！」

说着。

燕奴张牙舞爪朝着花奴扑过来。

花奴「哎呀」一声，吓得故意往蝶奴身后躲。

蝶奴正做着「奶姨娘」的美梦，见燕奴扑来，下意识就挡在前面去拦。

「燕奴你发何疯！」

三人看上去扭作一团，实则花奴一贯躲在两人身后方。

燕奴气急败坏，挥手乱抓。

「啪」

一声脆响，燕奴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蝶奴面上。

蝶奴捂着脸，懵了一瞬，随即暴怒。

「贱人！你敢打我？！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看我不打死你此物贱人！」

蝶奴尖叫着，一把揪住燕奴的头发，狠命撕扯起来。

「我让你嫉妒我！让你打我！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顷刻滚作一团，咒骂哭喊，扭打撕掐，闹得不可开交。

雪奴吓得不敢上前拉架，只远远劝喊着。

「别打了。」

「你们别打了！」

花奴也假模假样的跟在后面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呀！燕奴，你再打蝶奴的脸都要花了！」

蝶奴一听脸都要花了，便抬起爪子，故意往燕奴面上挠。

燕奴挨了几下，疼得抽吸，也发了狠的往蝶奴脸上挠。

不会儿，两人打的难舍难分，不可开交！

「大晚上的吵何吵！还有没有规矩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嬷嬷提着灯笼迈入来，看见满地狼藉和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脸都黑了。

「还不快拉开！」

几个粗使婆子上前，好不容易才把蝶奴和燕奴分开。

两人都挂了彩，蝶奴脸上被抓了几道血痕，燕奴头发被扯掉了一撮，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

张嬷嬷是国公夫人的陪嫁，在府里颇有地位，板着脸扫视众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雪奴看了看花奴，又看了看还在互相瞪眼的蝶奴和燕奴，低下头不敢说话。

花奴上前一步，福了福身。

「回嬷嬷，是奴婢不好，奴婢被小姐准了回这个地方歇息，扰了姐妹们清梦，蝶奴和燕奴妹妹大约是睡迷糊了，起了几句口角，动了手。都是自家姐妹，没有何大碍。」

张嬷嬷上下上下打量着花奴，满意的微微颔首。

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个聪明的丫头。

罢了，都是少夫人的陪嫁。

张嬷嬷想着，正准备回身离去。

蝶奴扯着嗓子喊道：「花奴，你乱说何！分明是燕奴先动手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