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错上贼船

新官陈光蕊携夫人殷温娇准备前往江州赴任，殷父、殷母视女如同掌上明珠，原本不忍女儿从身旁远离，但见陈光蕊、殷温娇夫妇婚后如胶似漆，几乎形影不离，于是忍痛割爱，嘱咐女婿好生看待温娇，千叮咛、万嘱咐这才稍稍心安。

殷府大门前，殷母执手泪眼相看女儿温娇，又是一番叮嘱：「娇儿啊，江州离长安有数百里之遥，你已是有孕之身，这赶路也不急于一时，免得动了胎气，你们到了江州时就即刻修一封书信给爹娘，我和你爹也放心些。」

又转向陈光蕊：「女婿啊，娇儿柔弱，如今又身怀有孕，你可要照顾好她，我跟老爷说了，让府里管家随同你们一道上路，护送你们到江州渡口。」

殷温娇手执母亲两手，也是梨花带雨、无语凝噎，殷父在旁微微叹了口气。

陈光蕊夫妇、殷府管家及随从数人车马一路来到渭水河畔。渭水渡口处有数条船只，见有客人来，几个艄公马上跑过来追问道：「客官，这是要到哪里？」

殷府管家回道：「我们要到江州去。」

「到江州？」这时，一个身材健壮、肤色白净、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的男子拨开了众人，众艄公似乎以此人为头目，纷纷闪开了身子。

殷府管家不加他问，随口出声道：「正是到江州。」

「可是那新科状元郎要到江州赴任？」那男子追问道。

殷府管家双眸一眯，有所警觉，反问道：「你却从哪里得知我们便是新科状元郎一行？」

那人一拱手，眼睛望向陈光蕊，上下打量了一下，哈哈笑言：「原来果然是状元郎前去赴任，失敬！失敬！这状元郎年少英俊，又在那长安城里跨马游街一日，受京城万人瞩目，我刘洪也是亲眼目睹，这岂能有假啊？哈哈哈……」

殷府管家面上顿时现出傲色，手捋山羊胡也笑言：「确是如此。艄公，我们就雇用你的船，烦劳你送我们到江州渡口吧。」

「好嘞，客官请上船。」艄公刘洪这时倒是颇为有礼，伸手邀请陈光蕊一行人上船。

殷府管家迈着方步领头上了船，陈光蕊之后，随行丫鬟春花扶着披着面纱的殷温娇也从艄公刘洪身旁走过，刘洪双眸顿时一亮，为侧身而过的惊鸿倩影而惊艳无比！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贪婪。

一行人统统上得船来，陈光蕊扶着妻子在船舱内落座，春花侍立一旁，随行的仆从将行李和贵重物品放下，擦起了汗，喝起了水。

船舱内，陈光蕊拿出香帕，细细地擦了擦妻子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关切地追问道：「娇儿，可还好吗？」温娇微笑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艄公刘洪手持长长的杆子将船撑离河岸，那皮肤黝黑、干瘦的艄公李彪在船尾后面摇着船橹，船只平稳地驶向河道中央。

光蕊又道：「你身怀有孕，为免车马颠簸劳顿，所以咱们走了水路，虽然这样行程慢些许，但也要平稳些。」

「夫君你多费心了。」温娇卸下面纱，温柔地望着陈光蕊。

见光蕊小夫妻俩轻声细语，柔情蜜意，一旁的春花颇有些不自在，说声「姑爷、小姐，我出来看看就回来」，随即一溜烟跑到了船尾处。

黑瘦艄公李彪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丫头从船舱内出来，旋即轻薄地对春花吹了一声口哨，春花厌恶地一转脸，兀自一个人看那滔滔河水和岸上的景色，而那李彪颇感无趣，遂一面摇橹，一面唱起了「情哥哥、情妹妹」的山歌……

经过两天的水上行程，进入了长江主航道，那艄公刘洪与殷府管家及四个仆从也厮混得越发熟了起来，刘洪的俚语、荤俗段子常常逗得管家和仆从们大笑不止！

陈光蕊是个读书人，自视清高，如今又有官印在身，倒是与那刘洪没有怎么搭话，任由其他人与刘洪他们谈笑风生、海吹胡侃。

这天，船只沿着长江水路驶进了江州地界，离目的地已是不远。殷府管家叫艄公刘洪将船停在了岸边，交付了船财物，低着身子来到船舱内，拱手向陈光蕊夫妻告辞道：「姑爷、小姐，现在已到江州地界，前面不极远处就是江州城了，我这便先回长安去了，望姑爷、小姐早日安顿下来，修一封书信给老爷、夫人，免教惦记便是。」

陈光蕊点头称是，又出了船舱，将殷府管家送到河岸上，随后互道珍重，拱手道别。殷府管家也自行赶回长安复命去了。

陈光蕊回到船舱上，已是日落西山。春花与殷温娇正在窃窃私语，春花眼睛瞥了一下船尾，扁了扁嘴，轻声道：「小姐，我看那摇橹的艄公贼眉鼠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可要当心一点。」

殷温娇倏然一惊，急道：「啊？！这却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小姐，我这就去把姑爷喊过来。」春花快人快语，出了船舱喊句：「姑爷，小姐喊你呢。」

正沉浸在夕阳美景中的陈光蕊惊觉过来，连忙低身回到舱中，春花附耳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姑爷，陈光蕊听完直摇头，嗤笑言：「呵呵，春花啊，人不可貌相，你实在是太多虑了！此物地方已是江州地界，乃是本官的辖地，况且我们数人同行，哪里会有什么坏人？便有坏人又怎敢如此轻易造次？……」

这边，舱内正说悄悄话的时候，那边，李彪凑到了刘洪近前，示意了一眼船舱，也悄悄道：「老大，快到江州城了，看这情形有点不对劲啊，他们……」

刘洪面无表情，面上现出决绝、狠辣之色，隐蔽地用手比划了一人「斩」的手势，轻声道：「富贵险中求！你照计划行事。」

李彪点了点头，兴冲冲地去了。

刘洪在船头嚷道：「状元公，你们的船财物管家已结算给我，连酒菜财物也一并付了，我这里备了两桌好酒好菜大伙儿吃着，夜晚再好好睡上一觉，次日一早就到地方了。」

说着，刘洪和李彪端上来两桌酒菜，一桌放在船头处，刘洪、李彪和殷府仆从共六人一桌，另一桌放在船舱内，陈光蕊夫妇和春花一桌。

刘洪给舱内这一桌一边上着酒菜，一面不由自主地偷偷瞥了几眼揭了面纱的殷温娇，娇俏的殷温娇在此时的刘洪眼中尽管貌若天仙，却也是待宰的白嫩羔羊。

殷温娇觉察到刘洪的不善目光，当即撇过脸去，不拿正眼瞧他刘洪，宛如一只骄傲的昼间鹅！

刘洪心中暗恨，心道：待会便让你们知晓你刘爷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