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终究父女情深

殷府前堂

阖府男女老幼此刻都在堂前，诺大的厅堂上只听到一片悲泣之声。

「老爷、夫人。」撅着山羊胡须的管家躬身来报。

闻声，一脸疲态的殷开山抬起来头，殷老夫人拿着一方罗帕，仍在彼处抽泣不止。

此刻的管家面色凝重：「老爷、夫人，大小姐业已找到了，已被从渭水河中捞起，只是已经无法挽救......」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管家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溢出的泪珠。

听到这个噩耗，殷老夫人顿时跟前一昏，当场晕倒过去。贴身丫鬟秋月连忙一把扶住了老夫人的身体，大堂内女眷惊叫连连，一片慌乱，都挤到了近前，观看殷老夫人是何状况。

殷开山久经沙场，知人生死，粗通一些医理。这时候，他拨开了众家眷，俯身仔细观看了夫人，心中稍安，随后对堂上众家眷出声道：「夫人这是急火攻心，没有何大碍，你们不必担心了。」又吩咐了一声：「秋月，你们几个扶夫人回房休息去吧，再去请个郎中来给夫人看治调理一下。」

「是，老爷。」秋月抹了一把泪水，躬身应道。

「管家，你去给娇儿准备后事去吧，记住：娇儿的后事你要好生安排，不必忧心花费多少银两。」殷开山沉声吩咐道。

「好，老爷。」殷府管家领命退下。

「你们也都各自回去吧，老夫想静一静。」

殷开山立起身来，一脸疲惫地对堂上众家眷挥了挥手。

众家眷见家主发了话，于是都默然离去。

「哎！」见众人业已离去，殷开山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

这时，诺大的厅堂只剩下殷开山一人人，貌似坚强的殷开山禁不住老泪纵横，泗涕横流，心中悔恨不已，痛悔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女儿太过冷漠无情，痛悔自己对女儿满堂娇少有关心，谁不由得想到自家女儿性情如此刚烈，竟以死明志，自己一念之间竟铸成了千古之恨！

日落时分时分，殷开山茶饭无思，无心其他的事情，于是信步来到了女儿殷温娇生前的室内。

殷开山触景生情，唏嘘不已，多年前的场景顿时浮现在脑海中......

迈步进到女儿居住多年的房间，一身青衣小帽的殷开山举目四顾，见室内清雅洁净、兰香馥郁，墙壁上悬挂着书画，直棂窗边摆放着一张古琴，旁边有张宽大的书桌，书台面上摆放着一应文房四宝。房间景物依旧，只是女主人已不在人世。

那时，年少的自己正抱着自己的心肝小宝贝，所见的是她扎着两只羊角辫，一双大大的眼珠黑白分明、灵动有神，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粉雕玉琢，甜美可爱。

「爹，你的胡子好扎人哟！」女儿一面用小手推开自己满脸的扎人胡须，一边不满地嚷道，自己却抱着女儿在彼处一边亲脸，一面呵呵地笑着。

「爹，你又要打仗去了吗？」女儿昂着一张稚嫩的小脸，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情，期期艾艾地牵着自己的衣角，不忍自己离去......不由得想到这里，一股沉沉地的思念之情油可生，殷开山忍不住捶着自己的胸膛呜咽起来。

少女时的殷温娇出落得亭亭玉立、靓丽动人，而且端庄大方，聪明伶俐，善解人意，随父母一同出入亲友与同僚府里时，皆得长辈们的喜爱与夸赞。

有一次，在一人朝堂同僚举办的宴会中，官家贵妇们各自携带女儿悉数赴宴。席间，有好事者提议在未出阁的女子中挑选出魁首。结果，自家的女儿惊艳全场，宴会主人赞她「满堂之中独此女最为娇艳！」，并赢得了众人的喝彩。自此，宝贝女儿殷温娇在京城里便有了「满堂娇」的美名。

之后，便是女儿出嫁时自己仍不愿女儿远离自己，女婿陈光蕊无可奈何入赘殷府，并与女儿在这个地方居住了大半年的时间，直至女婿赴任江州.....

女儿随夫赴任之后，便一贯呆在数百里之外的江州，而自己却整日里忙于军务，没有去关心了解女儿的状况，女儿在外十八年，自己竟没有一次到过江州看望女儿，否则的话，女儿也不会忍辱偷生十八载，也不会发生如此惊天的变故。谁料想的到，每年从江州府里专人送来的书信竟然统统都是假的！

殷开山喟叹一声，在书桌旁坐了下来，双眸的余光瞥了一下书桌的桌面，忽然注意到桌面上有一方镇尺，而镇尺下面正压着两封书信。

疑惑的殷开山挪开了这方镇尺，拾起了这两封书信，书信的封皮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爹、娘亲启。女儿殷温娇。」

「我儿陈袆亲启。母殷温娇。」

原来是女儿的遗书！

激动之下，殷开山站了起来，急忙将女儿写给父母的这封信拆开来看，这封信字迹娟秀，笔锋宛转，正是女儿的笔迹。殷开山一双颤抖的手拿起这封信，仔细地读了起来。

「爹、娘：请恕娇儿不孝！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女儿已走了人世，到那天上与我那可怜的夫君相会去了，原谅娇儿的不辞而别。女儿走了之后，爹娘你们不必悲伤，爹爹已将那恶贼刘洪千刀万剐，为女儿报了血海深仇。这些年来，幸得观世音菩萨和女娲娘娘保佑，我那失散多年的孩子也已长大，并于女儿有生之年得以团聚，女儿此生再无遗憾。」

「这些日子里，蒙爹、娘关爱有加，娇儿才不致流离失所，但如今女儿大仇已报，活着已是了无生趣，形同行尸走肉一般，这些年里，娇儿忍辱偷生，早已心力交瘁，只想好好的休息，只想与那天上的亡夫相聚。」

「临别之际，女儿有一事要拜托爹娘：我那袆儿自幼便失去父母，少有关爱，如今娇儿行将离去，自觉十分愧对这个孩子。还望爹、娘看在女儿的薄面善待于他，娇儿泉下有知，定然叩谢爹、娘，感恩不尽！你们的女儿殷温娇。再三叩首！」

念到这里，此刻的殷开山涕下沾襟，又是一阵老泪纵横。

满面泪水的殷开山在心底里呐喊：

「我那娇儿身怀有孕，为保全腹中的骨肉、寻机报仇，这才委曲求全、委身事贼、忍辱偷生，这是出乎不得已，何得为耻啊？！」

「殷开山，你血战沙场三十年，经历大小战阵数百个，死都不怕，你还怕些何？怕那些流言蜚语么？我这是逼死了我唯一的亲生女儿啊。我真是糊涂！糊涂啊！！！」

「娇儿啊，这些日子里爹抱歉你！爹想说的是：娇儿，你一贯是爹心底的自豪！爹这一生都以你为骄傲。」

两鬓之间已见许多白发的殷开山淌下了一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