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喻带着救护车到学校,救护车的动静很大,惊动了宿舍楼,宿管阿姨不敢阻拦。
所以钟喻穿着白大褂,一路跑上进了宿舍,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唐诗咏高烧很严重,人已经烧迷糊了,还在说胡话。
「作何样?会不会有危险?」方蓉蓉忧心的问。
「你们几个帮忙,把她抬下来。」钟喻爬上床拉起唐诗咏,让另外三个女孩帮忙护着她,小心她摔下去。
他一碰,唐诗咏有了点知觉,喊了声:「好疼。」
置于来之后,钟喻背着她往外走。
唐诗咏被钟喻一路跑着背下宿舍楼,才放在救护车上,方蓉蓉她们不放心统统都跟着去了。
救护车开着紧急灯一路飞奔,不过几分钟就到了医院门口,昏迷的唐诗咏被抬下来,随即推进去急救。
「快去请相关科室的医生急救,她没有意识!」钟喻跟着跑,给她打上针先挂水。
他还不忘自己只是实习,根本没有机会救人。
医生随即到齐,把唐诗咏送进去,心胸肺的主任把钟喻也叫了进去,汇报唐诗咏的情况。
急救室里灯亮起,方蓉蓉她们三个坐在椅子上,三个人挤在一起,吓得手还在抖。
「作何办?要不要通知她的家人?」何芳缓过神来,问:「万一……我们也需要她家人过来签字呀。」
家人,唐诗咏从来没有提过,她们唯一清楚的就是江慕。
可是,江慕那种人渣,作何会管她?
几个人中方蓉蓉和他们都比较熟,出去问了一位护士,找到了江慕,可是江慕正在和宇文芷说话,两个人都换了常服,路过她身旁的时候,江慕甚至没认出她。
「今天的晚餐还不错吧?那可是店里的招牌菜,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还帮你带。」两个人说着话走了医院。
多可笑,方才是钟喻把唐诗咏背下宿舍,跑过那段难走的小路,江慕却不认识方蓉蓉。
看他的样子,甚至都不清楚唐诗咏命悬一线。
方蓉蓉又想起唐诗咏之前提江慕时的满足,心里升起一阵怨怼,他凭何得到唐诗咏不怨不悔的照顾?!女孩子一颗真心被他糟蹋,以为自己很得意?!
他不配!也很low!!!
方蓉蓉负气跑赶了回来,钟喻正好出来给唐诗咏办手续,急救结束,情况稳定下来,现在要把她转到普通病房去。
她身上扎着不少针,还是睡着没有醒。
「她烧的有点严重,可能还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你们也回去吧,这个地方人多了也不好。」钟喻没说病情,只是安慰方蓉蓉她们都回去,可是方蓉蓉想起江慕心里就恨,索性自己留下来陪唐诗咏,让另外两个人回去,正好次日帮她们请假。
「钟喻,我不恍然大悟,真的不明白,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不是青梅竹马,陌生人打电话求救,他作为医生都应该去看一看,作何会他就能这么冷血?!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当医生?!他有何资格做医生?!」方蓉蓉气得大哭,另外两个看见这样的场景,也没有打扰,直接离开。
等她们都走了,方蓉蓉也哭够了。
拿唐诗咏的移动电话指纹解锁,找到了唐诗咏爸爸的电话打过去,把她生病的情况说了一遍。
然而,她爸爸第一句就是问:「江慕呢?他们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你先告诉他照顾芊芊,我旋即赶过来。」
她说不出口江慕的冷血,只说让他赶了回来看看。
挂了电话,方蓉蓉就受不了了。
「他们有多少深仇大恨?她爸爸问江慕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难过,他还以为江慕对芊芊很好,可是芊芊命悬一线,江慕对她都不闻不问。」
方蓉蓉气只不过,靠在钟喻怀里哭,钟喻只能安慰她,江慕轮休了,应该不清楚唐诗咏是真的生病,刚才他们在休息室里的事,也不能让方蓉蓉知道。
却没想到医院第二天,江慕不让钟瑜去救唐诗咏的事,就被方蓉蓉清楚了。
不过这一次方蓉蓉没有再生气,情绪异常平静,就守在唐诗咏病房里,没有找江慕去闹。
……
第三天,唐诗咏睁开了双眸。
「醒了,她醒了!」身边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唐诗咏循声望去,是她的舍友方蓉蓉。
中年医生戴着眼镜,身后方跟着她比较熟悉的钟喻,两人穿着宋氏私人医院的白大褂,围着唐诗咏做检查,钟喻在身后记录一切数据,并且汇报给主治医师听。
所见的是她跑出去,没过一会儿,一群人都冲进来。
看来钟喻通过了宋沐鸣所说的「医生自我阐述」,现在在宋氏当实习医生,以宋氏的门槛高度,钟喻以后也会平步青云。
至于江慕,她没兴趣清楚。
唐诗咏双眼盯着医生背后的男人,那男人身形清瘦,穿着朴实古板的黑色西装,头发花白却梳的一丝不苟。
俨然是唐雅芊的爸爸,唐远海。
唐诗咏看见唐远海,心里的酸涩全部涌上心头。
她自从做了一个让江慕走远的梦境,高烧像是融化了她和唐雅芊的灵魂。
大病一场,让她和唐雅芊的感情彻底融为一体,此次看见她爸爸,当初两人吵架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爸爸……」唐诗咏哑着声,替唐雅芊叫了一声。
这才两个月,他的白发已经满头,面上的皮肤饱经风霜,眼里红血丝满布纠缠。
唐雅芊当初全然可以去很好的大学,可是她为了江慕,背着爸爸改了志愿,来的时候和爸爸吵了很大一架。
「我就是要和江慕在一起!为了他,我什么都不要!」唐雅芊歇斯底里的大喊。
「就算是你是我爸爸,也不能够左右我的打定主意,我以后要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和你!」
「我可以为了他,不要你!」
那时候,她暑假给江慕打电话,结果是宇文芷接的电话,宇文芷一贯挡着她,根本不让自己和江慕说话,唐雅芊心里升起危机感,自己跑去国医大找江慕,被江慕直接打包送回去。
他连一口水都没给她喝,唐雅芊心里惧怕,忧心江慕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便背着爸爸改了志愿,来到了F大。
她伤害最深的人,就是自己的爸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现在清楚错了,满心愧疚,更没有脸见他。
前几天,唐诗咏清楚江慕妈妈苛扣她的生活费,唐雅芊一面不相信,另一面也不敢打给爸爸诉苦询问。
在她心里,她就像出嫁的女儿,不听父母劝告硬要跟江慕在一起,后来受了委屈,也不敢打电话求证。
只能硬撑着,让她爸爸以为她过得很好。
医生检查完毕,拾起病历本在上面签字,道:「烧退了,炎症也消了,再住院观察两天,要是没事就能够回家休息了。」
医生叮嘱完走了,钟喻也跟着出去。
眼前的唐远海,却根本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他的脸因为常年在大西北风吹日晒,早已干皴黝黑,像这世间最朴素的父亲,为了女儿日夜兼程。
手里黑色的旧手帕擦拭眼泪,唐爸忍不住地点头,道:「好了,醒过来就好了。」
「爸爸,你作何……?」唐诗咏莫名其妙,为何他在这儿,怎么会她爸也来了?她不是回宿舍睡觉了?
方蓉蓉在背后解释道:「你那天回来,一身湿漉漉的受了凉,早晨我们问你说话,结果晚上你就叫不醒了。」
想想当时的情况,方蓉蓉就觉得惧怕,唐雅芊浑身滚烫,嘴里还一直说胡话叫江慕别走。
她们没办法打电话给她爸爸,唐远海清楚女儿危在旦夕,立刻置于工作坐飞机来。
唐诗咏醒来之前,唐远海才到没多久。
「爸爸,抱歉……」唐诗咏心中委屈愧疚,眼泪不受控制汹涌而出。
方蓉蓉清楚她现在在这儿不太合适,找了个借口出去找钟喻问病情。
唐爸给她倒水,扶着她坐起来,让她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道:「没事了,爸爸在这儿,你别惧怕。」
其实最惧怕的是他,当他接到电话说自己女儿高烧不退,随即就飞过来,女儿躺在病房里面一贯昏迷,高烧不退,她的三个舍友哭的六神无主,断断续续才把过程给他说了些。
她竟然为了一人江慕跑去跳湖,她甚至不考虑一下,她还有个爸爸,就这样想撒手人寰。
是他的错,这些年忽略了她的生活,忘记了她成长的过程中需要安全感,需要有人正确引导感情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物女儿太像自己了,感情方面太过绝对。
唐诗咏喝过水,又被唐爸放平,躺下休息。
「这两天有礼了好休息,爸爸在这儿陪你。」唐爸叮嘱道,他还要出去和医生聊一聊。
这一句,是唐雅芊的心里话,她做错了太多,如今却要借唐诗咏的口,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
唐诗咏舍不得她爸,一手握着他的手,提了好久的勇气还敢开口,道:「爸爸,对不起,我以前不该那样说话,抱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三世的经历,第一世她受了伤害,所有的错归结于爸爸,怨恨爸爸不让她见妈妈,不然她也不会偷偷来,最后发生意外,最后和爸爸断绝往来。
第二世她没有找妈妈,却还是因为要和江慕在一起,让爸爸受到伤害,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和外孙女。
跟前,她生病,来看她的还是她爸爸。
唐雅芊替代唐诗咏,向爸爸保证:「爸爸,以后我不会再纠缠江慕,我以后听你的话,好好读书,硕士考去更好的学校,不会再让你灰心。」
「好!知道面对自己的错误,就是进步!」唐爸一个男人,这一辈子就只有此物女儿,受不了女儿哭,哽咽了两声,才能出口夸奖女儿。
唐雅芊心里释怀,连带着唐诗咏也舒服许多,心里肯定:唐雅芊,你看,得到原谅,其实不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要你肯勇敢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