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扬楞了一下,回头一望,但见床上的周一仙依旧面色苍白,一动不动,一副早死透的样子。
他摇摇头,苦涩一笑,擦干眼泪,霍然起身身来,正要将炉子收好,蓦然间,那熟悉的声音又从身后方传了过来。
「张师弟。你在看哪里呢?我在这边。这边!」
怎么还是周一仙的声线?
张飞扬听得有些发懵,顺着声线再次回头。
这一次,他目光往声线传来的方向一扫,所见的是院子外的一面墙上,周一仙笑吟吟的坐在上面,冲着他挥手,两条小腿荡来荡去,似是在荡秋千一般。
啊?
张飞扬呆了一呆,差点以为是不是看错了,猛地再转回去,目光往自己床上的周一仙尸体望去。
但见那尸体长得眉眼间夹杂着一份稚气,可不就是周一仙本人吗?只是脸色苍白,身体僵硬,早已是尸体罢了。
那刚才那坐在墙边冲着他摆手的人,又是谁?难道是周一仙的魂魄?
因为,他死于非命,所以,阴魂不散,对霍丹充满了怨念,一贯逗留此地,眼下,终究注意到了仇人霍丹死在自己手里,才显露了出来,对自己表示感激?
不对。
张飞扬肯定的摇头叹息。
因为,要周一仙真是魂魄了,为何还要坐在墙上?魂魄不是能够飞行的吗?就算无法飞行的很高,那也能够飘的低一些啊。
那为什么周一仙的魂魄要坐着呢?还坐在那么高的地方?莫非是周一仙不知道自己业已死了吗?
张飞扬回头看了一眼周一仙的尸体,目测了一下和墙上的周一仙之间的距离,又摇了摇头。
他发现自从屋子的墙上给开了一人洞以后,从自己床上能够清晰的注意到墙上的每一片区域。
那也就表示,此时,墙上的周一仙肯定也早已注意到了躺在床上的尸体。
既然他的魂魄都能注意到自己的尸体了,又作何会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业已死了?
张飞扬登时越想越困惑了。
就在这时,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墙上的周一仙微微一笑,两手在墙上一撑,砰地一声,轻轻落地,挺着胸膛走到张飞扬的面前,在他前胸打了一拳,道:「张师弟。别胡思乱想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嘛。我没事。那具尸体是我,但其实又不是我。」
自周一仙从墙上落下的时候,张飞扬就已经恢复了冷静,见他到了跟前,不痛不痒的给了自己一掌,似是提醒,张飞扬的心里就更是清醒了,确认周一仙的确活的好好的,不由得心中喜出望外,眉头舒展。
但听周一仙的解释,他却是又心中犯起了迷糊,回头看了看那具尸体,追问道:「周师兄,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周一仙神秘一笑,也不解释,拍了拍他的肩头,走到自己的尸体前,突然两眼一闭,左手食指指向了天空,整条手臂微微颤抖,不知道在做什么。
过了不一会,他额头登时渗出一颗颗豆大的汗水,脸色涨得通红通红,当着张飞扬的面,食指徐徐点在了自己的尸体上。
这一点,一道红光蓦然在那具尸体上一闪,整具尸体登时仿佛给大火焚烧一般,在几次呼吸的时间里,化作了一片黑灰,消失的干干净净。
到的此时,周一仙才睁开了双眸,擦去额头的汗水,得意洋洋的挺起了胸膛,道:「作何样?」
张飞扬依旧看不懂他刚才做了何。
但自从苦修了《炼气诀》变成了炼气期初期的修士以后,对于仙气的感应力早已相当灵敏。
周一仙刚才那一手看上去有些神秘兮兮,其实,就是将体内的仙气调用出来,通过食指与实体接触的部位,注入那具尸体之中,才产生的效果。
他大吃一惊,没不由得想到周一仙走了了洗衣部以后,这么快也顺利成了炼气期初期的修士。
因为,像刚才那样试图调用灵气释放出体外的方法,正是炼气期初期修士是否合格的最后一个要求。
刚才的那一手,正是催动神器所需要具备的能力,他也会,只是没有能用来催动的法宝罢了。
猛然间想起刚认识周一仙的时候,他还在为不能修炼《炼气诀》闷闷不乐,天天牢骚抱怨不断,才分开这么短的时间,却是已经和自己一样顺利成了修仙者,张飞扬既为周一仙开心,也对他的修炼天赋以及勤奋沉沉地的佩服。
只因,别人不知道从一个凡人到修仙者有多困难,张飞扬却是再清楚只不过。
和周一相比,他能走到这一步,可占了太多的便宜。
每天从各种药渣之中提炼出的药物精华不清楚服用了多少,才能勉勉强强达到炼气期初期,周一仙肯定不会有自己这样的待遇。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依旧能成功完成从凡人到修仙者的蜕变,他的修炼天赋有多好,由此,可见一斑。
只不过,就在替周一仙开心的同时,张飞扬却也心中升起了更多的疑惑。
对于那具尸体,周一仙是作何制造出来的,竟能仿造的和他的样子一模一样,连霍丹这样的修仙者高手也给骗过去了。
若这是一种能够苦修的功法,那他也很想请教学习一下。
毕竟,这可是能够保命的能力啊。
谁不想多一项保命的能力呢?
见张飞扬满眼放光的望着自己,周一仙哪看不恍然大悟他的心思,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张师弟。不是我不想教你。这方法只有我才能用。这不是何功诀。你看这是何。」
他伸手一摸,从怀里掏出了半截手臂上的长方形盒子,当着张飞扬的面,打开了盒盖。
但见里面空空如也,只刷了一层白漆。
张飞扬看的一头雾水,皱起了眉头,道:「周师兄。里面的东西呢?」
周一仙嘿嘿一笑,把盒盖重新盖上,将盒子的底部翻起,展示给张飞扬看。
这盒子的底部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蝉,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荧光之中。
见张飞扬依旧一脸疑惑,周一仙笑着解释起来:「张师弟。你别看它就是一人空盒子,但其实是一件了不起的法宝。是我只因工作出色,挤入了第三名,才从头领那里得到的。它的名字叫做金蝉盒。」
听到原来是一件神器,张飞扬心里的疑惑登时变成了无尽的失落。
因为,他恍然大悟,这也就意味着,周一仙说的很对,这种方面的方法他是没办法使用了,以后如何在遭遇危险的时候保全性命,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再另寻别的方法了。
不过,想到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人空盒子竟然可以救命,制造出一个与自己本体一模一样的尸体,张飞扬又忍不住好奇起来,较有兴致的聆听起来。
周一仙道:「金蝉盒的使用很简单,我只要往里面注入一点仙气。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它就会自动生成一具我的尸体,代替我遭遇危险。就像是金蝉一样。真身早已逃走,留下的只是和真身差不多的躯壳。」
自动生成尸体?真方便。要是我也能有的话,那不是永远都不会再遭遇危险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飞扬心里好一阵羡慕。
周一仙看了他一眼,似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张师弟。别想的太天真啦。金蝉盒是能够保命。当他成功生成尸体的时候,真身会有一段时间的隐身机会。能够提前溜到极远处躲藏起来,避开危险,或者观察敌人。」
但说到这个地方,他蓦然摇头叹息,似是充满了遗憾,叹了一口气,道:「可那也得我提前预判到有危险,使用它才行。若是敌人出手太快,抢在我使用之前,就杀了我。我还是难逃一劫。今日早晨要不是我在霍丹进来以后,感觉到他身上充满了杀意,我可能早就真的死了。」
听金蝉盒原来也是有缺陷的,张飞扬心里的羡慕登时少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周一仙又叹了一口气,道:「但就算我每一次都能预判准确危险,金蝉盒其实也不是万能的。它有使用次数限制。师兄告诉我,每使用一次,它都会变小些许。是以,我也不能老是用它,非万不得已,才会使用。」
知道了这个弱点以后,张飞扬就彻底不羡慕周一仙了。
看来,金蝉盒的确是好东西,但并不能过于依赖,相反,使用的次数越多,反而越危险,万一何时候,蓦然用完了,却早已养成了每一次遇到危险都靠金蝉盒来应对的习惯,那在金蝉盒坏了的情况下,再遇到危险,那可就糟糕了。
不由得想到这里,张飞扬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能及时的把这一点看透,不然,一心放在怎么依靠法宝来自保的心思上,恐怕以后会形成依赖的坏习惯,到了那个时候,再想要改,可就难了。
交代完了金蝉盒的妙用以及缺陷,周一仙之后就对张飞扬的救命之恩表示了沉沉地的感谢,做出了以后私下里会克扣下来一些稀有的药草,送给张飞扬食用,帮助他提升修为。
张飞扬自然不会像是迂腐的老学究一般再三推脱,心里想要的很,嘴上却不愿意承认。
周一仙见他答应的倒是爽快,心情大好,拉着张飞扬,还想和他结拜。
这可就用不着了。
张飞扬连忙笑着拒绝了他。
之后,两人说了些许闲话,气氛轻松和谐,似是回到了还在洗衣部时的日子一样。
无论是周一仙还是张飞扬都好一阵的怀念。
但到了要收拾自己的宝贝小炉子,和霍丹的法宝赤霞石,以及那把已经失去仙气的摧心匕的时候,张飞扬见周一仙竟然看也不看,问也不问,把头转向了一边,一副毫不感兴趣的样子,登时心里升起了一丝疑惑,问道:「周师兄。刚才你亲眼目睹了我和霍丹的一战。难道你就不想清楚我的火炉子的事吗?还有,霍丹留下的法宝,你不想要?」
周一仙年纪不大,却心智成熟,胸怀宽广,哈哈一笑,道:「那火炉子是你的东西。你不想告诉我,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了?既然如此,何必要问呢?我问了也不会变成我的啊。何况,我一人金蝉盒都没用熟呢,贪多嚼不烂。霍丹的东西都归你了。」
张飞扬没不由得想到周一仙竟如此看得开,微微一笑,感激的点了点头,对他发自内心的佩服。
周一仙摆了摆手道:「你把东西收好吧。别忘了也把霍丹的尸体处理好。我去外面帮你把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