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鬼节。遍地的坟头上用土块压着一叠白纸,却不知象征了什么。
初秋的天气依然燥热。
幻夕煞站在三山海口的崖边,一阵海风吹过,丝丝的凉意通彻周身,这是由心底往外而来的凉意。幻夕煞竟然感到的孤独,这就是秋天的感觉吗!
幻夕煞蓦然想起了他的师傅,他已有太久没有想起他的师傅了。此时,不知老头又游历到了何方。
又是一阵海风吹过。幻夕煞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然后他就注意到很远的地方有一条小船此刻正朝着他的方向驶来。
那条小船驶的飞快,幻夕煞眨了一下眼便已注意到小船里有个人,再眨一眼便已看清那是个老人。背着个大斗笠,花白的胡子花白的发,满脸的皱纹粗糙的皮肤,一身帆布的衣服仿佛永远也穿不坏。幻夕煞再眨眼后,那小船已到了他脚下。就是脚下,只要朝前一迈步就能掉到小船上。就是掉,从上往下掉。
幻夕煞的脚离小船的顶有两丈多高。
幻夕煞没有再眨眼。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头。眼睛里充满尊敬的神色。无论你多么的风流潇洒,当你用双眸注视一位比你年纪大不少的人时都要流露出尊敬的意思。否则他就是个痞子。
幻夕煞不是痞子!
老头对幻夕煞的眼神很满意,便开口说话了。
当你伶听你对面的人说话时你要注视对方的眼睛。此时幻夕煞就在注视着老人的双眸,依旧充满了敬意。老人的眼睛雪亮雪亮的。
「阁下就是浪子情圣幻夕煞。」
幻夕煞有些为难,居高临下的跟一位老人家说话像是是件很不礼貌的事。幻夕煞思索了两个眨眼的工夫。还是觉着不回老人的话像是失礼更大些许。所以幻夕煞非常恭敬的朝老人抱了抱拳,「正是幻某。只是如今晚辈已不再是什么情圣,只是一人浪迹天涯的浪子而已。」
老人道:「情圣也好浪子也罢,都是阎王岛的贵客。小老儿只是一介看门的老汉。奉我家岛主之命前来迎接幻庄主。幻庄主自称晚辈,老汉却是受之不起——请幻庄主上船。」
「多谢!」
话音刚落,幻夕煞已在船上,没有半点声音,也没有半点动静。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微微的把幻夕煞拎到了船上。老头似乎并不惊呀。
「素闻幻庄主轻功绝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幻庄主坐稳,老汉要开船了。
这当然是客气话。
幻夕煞当然不会坐下。
但小船却已在飞快的朝着来时的方向驶了回去,船尾当作了船头。老人就站在船尾,船没帆,也没浆。这当然是老头露的一手!
「老丈好高深的内力。幻某自愧不如。」
「呵呵,幻庄主客气了。幻庄主若没精深的内力如何行那绝顶的轻功。」老头很高兴。连阎王岛看门的老汉都清楚幻夕煞是很少赞美别人的。
疾风吹在幻夕煞的脸上,仿佛竹条的笤帚拍在面上一般。
幻夕煞真的感到冷了。从怀里掏出一人白玉的酒壶。拔出橡木的塞子,仰脖灌了一口。随后就是一阵不太剧烈的咳嗽。
幻夕煞白玉般的面庞竟有些微红。幻夕煞苦笑的摇头叹息,盖上了木塞。
「老丈,要不要喝口酒!」
正站在已是船头的船尾上的老头,任凭疾风吹面依然稳如泰山的老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身。绝不是「向后转」那样的回身,而是蹦起来猛的空转。
这条小船一丈二,中间用席子遮的雨棚。
这是典型的鱼船。老头从已是船头的船尾,揭过雨棚一下子就蹦到了已是船尾的船头。
幻夕煞就觉得小船猛的从他的方位向下一沉,幻夕煞洁白的绣着梅花的皮底绸缎面的鞋子几乎碰到了海面,然后小船又猛的向上一提。如此颤悠了好几下,但幻夕煞的脚就像长在了船上一样,一动都没动,连身子都没动上一动。
「好功夫!」老头叫了声好,抢也似的接过了幻夕煞手里的酒壶。随后一仰脖,咕咚咕咚,咕咚咚。
「咝啊——好酒!就是少了点。只不过这酒壶倒是蛮好看地。」
老头喝了幻夕煞的酒,亲热了许多。仿佛俩人已有了几十年的交情。
「老丈若是喜欢这酒壶就送给您了。」
「呵呵。那感情好。不过这酒壶若只是好看老汉我却是不要。」
「呵呵,这白玉天酿壶就算装上一壶水,隔了三天三夜也会变成一壶酒。」
幻夕煞说的并不甚清楚,但老汉已听恍然大悟。是以老汉没有说话。立马俯身舀了一壶海水。半个时辰后,老汉喝了一口,有些咸,但这咸确掩不住淡淡的酒香味。并不是余香,余香是喝不出来的。
「哈哈,这可真是好宝贝啊。可遇不可求,老汉可就不客气了。」
老头倒了余下的水,把这宝瓶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他准备回家后灌上珍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只要在这酒壶中搁上三天三夜那就是百年的女儿红。老头的手从怀里出来时白玉瓶变成了白瓷瓶。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我们阎王岛的神水。请幻兄弟收下吧,可有三次救命的功效。」
幻夕煞当然不会拒绝,他从不拒绝朋友送的东西,就仿佛他随时都能够把自己手上的东西送给朋友。
「这神水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呵呵。人世间作何会有这种东西——在我们阎王寨的地下百丈之下有一处地穴,穴中有一潭水池,周遭遍布毒虫毒草。那水潭吸收了诸多毒汁,经过了无数年的酝酿。便自然天成了一种药汤,便是这阎王神水,可解百毒,可治内伤。」
「原来如此。确不知这神水如何取出来。」
「呵呵,那倒不难,它自己会喷上来。那喷泉池就在我们阎王寨最中心的大殿里。我们阎王寨便是因它而建的。只可惜我们老岛主无福,这神水虽妙却治不了老岛主的病。」
「生命此物东西是很玄妙的,他来的风风火火,却走的异常坚定。当他逝去时没有何东西能将他留住,纵使起死回生的阎王神水也一样。是以我们在生命还灿烂的时候理应多多享受这个秀丽的世界!」
幻夕煞遥望着远方的天际,陷入了深远的沉思。
天连着海,海连着天。不管是海,还是天,都不能用眼睛看到尽头。
但幻夕煞却在海天交际的地方注意到了一个绿色的小点。
小船疾驶前进,那小点越来越大。
当小船在此物小点靠岸的时候,天仿佛变小了,海似乎也变小了。
一眼望不到边的是跟前此物曾经是个小点的岛。
从远处看这个小岛实在不算太大。但当你站在岛上的时候却又觉着它大的实在有些夸张,其实它还是不大!
这个小岛遍地都是灌木密林,即使岸边的地方也是水草蔓边。你站在这岛上绝不会觉得你是在一个大海中的小岛上,或许你会认为此物小岛的周遭只是一片湖。
幻夕煞一登上这个岛就迷恋上了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不到这就是令江湖上闻名而怯的阎王岛。如果能在这上面安息到也不失为人生一幸。」
「呵呵——危险往往隐藏在秀丽的外表下,此物岛上遍地都是蛛蝎虫蛇。最没毒的一只毒蜂也能够在不一会间蜇死你。倘若是不明所以的外人误入此物岛上,我保证他走不出去十步。」
「哦,原来如此。不知诸位是如何在此物小岛上安生的。」
老汉已经栓好了船,沿着一条木板铺成的小径走了上去,幻夕煞紧紧的跟随在老汉的身后方,不敢离开半步。幻夕煞竟然有些惶恐。要是说这事上还有什么东西能令幻夕煞胆怯,就是那个叫做蛇的长长的虫子!
老汉已经开始诉说起了曾经那些令他怀念的些许事。幻夕煞看不到老汉的双眸,但从老汉说话的语调里能够听出这些事让老人很骄傲。
「幻庄主可听说过二十年前的风云人物里有个叫司徒无敌的?」
「那个被人们叫做活阎王的。」
「正是。当上了年纪主人掌中一口阎王镰,杀恶盗,斩淫贼,侠肝义胆,在江湖中颇有声誉。二十年前。活阎王却突然消失在武林中再也没有了半点音讯。」
「原来司徒前辈却是隐居在了阎王岛。」
「当年,老汉陪老主人游历于此,老主人心情甚是欢愈,索性便打定主意在此隐居,从此不问江湖诸事。幸亏拙内略懂御虫之法,否则这阎王岛还真是不容易安生啊」
「老夫人莫非是二十年前风靡江湖,人称‘百毒盅婆’的孟婆婆?——老丈想必就是‘浪里扶舟’诸葛元丰诸葛前辈!」
「哈哈。我随老主人隐居时幻小兄弟怕还未出世吧,竟也清楚老汉的名头,实在令老汉荣耀之至啊!呵呵!」
「前辈客气了。江湖中人谁不清楚活阎王左右双使的威名。只是幻某尚在襁褓当中,清楚如今方才见着前辈的英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