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豆豆心神动荡,可是,望着此物从小就一贯在思念的娘亲,她突然有一种疑惑,此物人真的是自己娘亲吗?怎么会一点都找不到来自血缘上的亲近感?
周豆豆有些失神,她在想:自己这次来到底是对是错?
当年王青兰抛下了周家,不顾周家的死活,眼下血缘上的联系真的能弥补这份绝情吗?她们母女之间还有亲情可在吗?
一时之间,周豆豆竟然愣在原地,也没有想到要开口叫她一声「娘」。
「豆豆,是你吗?」王青兰又唤了一声,无论作何说,终究是自己亲生女儿,这份激动是假不了的。
可周豆豆却低下头去,不知道作何面对这个十年未见的娘亲。
「原来青兰妹妹认识他们啊,作何不给姐姐介绍一下?」赵家大夫人面上带着微笑,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鄙夷,显然看不起跟前衣着破旧的一老一少。
王青兰脸色一变,她嫁入赵家,尽管富贵命是享到了,但平时也不太平,这大夫人和她向来不对眼,是以貌合心离,此刻若让大夫人清楚了周豆豆两人的身份关系,传到赵家老爷那里,她的日子恐怕会不好过。
王青兰心里很快有了决定,强笑一声,道:「大夫人,这位长者是我的一个远亲,这孩子……」她顿了顿,躲开周豆豆的目光,徐徐道:「是我一人侄女。」
周豆豆脑中「轰」的一声响,只觉着一片空白,亲生母亲居然会不认自己!
在那一刻,周豆豆彻底呆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母女相见的情形,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幕。
周豆豆忽然明白,有没有血缘一点都重要,能陪你同甘共苦,生死相伴的人才是真正爱你的。
这时候,周豆豆觉得自己以前总思念着娘亲,真是傻极了,她此时好想周长山,好想周祥瑞,好想姜禹和黑豆,哪怕他们是废人,傻子,瞎子,甚至只是一条狗,但他们绝不会丢下自己孤独一人。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周豆豆怎样都看不到娘亲的影子。
一面的大夫人是个人精,哪会相信王青兰所言,早就看出这三人有些不对劲,目光一闪,倒是想起了些什么,道:「青兰妹妹,听说你进我赵家之前,跟个废人有过夫妻之缘,呵呵,此物老头和孩子跟你关系不简单吧?」
王青兰心里一惊,干笑言:「大夫人多心了。」
「是我想多了吗,可我看此物孩子的面貌跟你有几分像……」
「兰姨。」忽然,周豆豆打断了大夫人,她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早慧儿童,既然这个娘亲不愿认自己,那何必还要纠缠呢,母女缘分早在十年前就断了……
周豆豆抬头望着王青兰,或者说赵家的三夫人,脸色平静,又重复了一遍:「兰姨,我和爷爷只是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听着「兰姨」这两个字,王青兰的内心感觉到阵阵痛楚,她怔了半响,才涩声道:「兰姨,过的很好。」
周豆豆笑了笑:「我们过的也很好。」她不再去看王青兰,牵着周祥瑞的手,慢慢说:「爷爷,我们回去吧。」
周豆豆拉着周祥瑞正想离开,这时大夫人忽然拦住了他们,尖声道:「等等,这个地方的那只白玉麒麟作何不见了?」
大夫人说的白玉麒麟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白玉,经过大师的精雕细琢,雕成了瑞兽麒麟,平时放在前厅里讨个吉祥,可此刻却不见了。
「是你们偷了白玉麒麟?」大夫人面色带怒,白玉麒麟价值五十两白银,颇为昂贵,更何况放在前厅有个吉祥之意,绝不容有失。
周豆豆小脸变色,道:「我们没偷。」
「要是你们没偷,那怎么会不见了?」大夫人的声线很尖锐,目光带着逼视之意,冷笑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偷东西偷到我赵家来了。」
周豆豆脸色涨红:「你胡搅蛮缠。」
「看来你们是不肯乖乖拿出来了。」大夫人神色刻薄,高声道:「来人。」
过了一会儿,从外面进来了两个家丁。
一面的周祥瑞望着这一幕,面上忽然流露出慌乱之色。
大夫人的双眸一下就捕捉到了此物细节,指着周祥瑞道:「老东西,是不是你偷的?」
「我没有。」周祥瑞使劲摇着头,可一张手却往后藏,这副样子做贼心虚的样子谁都清楚不对劲了。
周祥瑞只是个傻子,没有那么高超的演技,脸上的表情业已透露了他心里的慌张,连周豆豆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心里咯噔一沉:难道是爷爷拿的?
「白玉麒麟肯定是被这个老东西偷了,给我搜。」大夫人喝道。
两个家丁走上前去,周祥瑞想要抵抗,可他年老体衰,哪会是两个年少力壮的家丁的对手,不过不一会就被擒住了,浑身动弹不得。
家丁在他身上一搜,最后在他手里找到了白玉麒麟,大夫人勃然大怒:「果然是你这老东西偷的,不给你点教训外人还以为我赵家好欺负,给我打。」
两个家丁依言动起手来,顿时在周祥瑞身上一顿拳打脚踢,周祥瑞只不过是个老头罢了,没几下就被打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反应过来的周豆豆大急,连忙冲上去拉扯两个家丁,大叫道:「不要打我爷爷。」
她一人十岁小丫头,平时吃的也不好,人又小又瘦哪来何力气,眼望着拦不住两个家丁,焦急中抓住一人人的手,用力咬了下去,立刻见了血。
「啊」,家丁发出一声惨叫:「死丫头,你找打。」
家丁愤怒之极,猛然一脚踹中了周豆豆,在这股大力之下,周豆豆整个人直接就被踹飞了。
「咚。」一声大响,前厅内渐渐静了下来。
却只见周豆豆的额头不小心磕在凳子上,转眼之间,猩红的血液便顺着那张苍白小脸流了下来,触目惊心。
「豆豆!」周祥瑞大叫一声,冲上去扶起周豆豆。
周豆豆只觉着头晕目眩,额头更是剧痛无比,但在这凄凉时刻,她却下意识地望向王青兰,望向那个名叫「兰姨」的母亲,眼神中似有几许期待。
「豆豆,你没事吧?」王青兰唤了一声,面上亦有焦急之色,想要走上前去。
可大夫人却拉住了她,阴阳怪气道:「青兰妹妹,不要忘了你的身份,要是这事传到老爷耳里……」
剩下的话她并没有说下去,但王青兰听明白了她的警告之意。
王青兰望着那血流不止的小丫头,心中隐隐作痛,可她最终还是没有走上去。
周豆豆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露出惨笑,在这一刻,心中的痛远比头上的痛来的更加猛烈数倍,她捂住头上的那道伤口,却捂不住心里的裂痕。
「哼,这次就放过你们,给我滚。」大夫人冷漠道。
周豆豆努力站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倔强着不再看王青兰。
「爷爷,我们走吧。」周豆豆带着周祥瑞转身就走,对此物十年前抛下自己的娘亲,没有怨恨,没有留恋。
王青兰望着那个小小瘦弱的身影走远,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出声,也没有追上去,只看着那身影渐渐消失。
一时,王青兰站在原地仿佛丢了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赵家出来,走在回大吉村的路上,周祥瑞低着头道:「豆豆,抱歉。」
周豆豆用一块头巾围住了额头,虽然额头上的伤疤业已不流血了,但周豆豆的脸色看起来依然很差,她故意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认真道:「爷爷,乱拿别人东西是不对的。」
周祥瑞的神色有些委屈,沉默了不一会,才徐徐道:「长山需要财物。」
他也清楚偷是不对的,可是他更加知道自己的儿子,周长山需要钱来看病,是以那时候,他才会偷赵家的白玉麒麟。
周豆豆眼眶一热,说不出话来,这是爷爷生平第一次偷东西,曾经爷爷没傻的时候,偷窃是他深恶痛绝的……
周祥瑞问:「豆豆,你刚才作何不叫娘啊?」
周豆豆低着头,看不见她双眼通红,满脸的泪水,哽咽道:「爷爷,她不是娘,你认错了。」
「不会错的,她就是青兰,是豆豆的娘……」周祥瑞说到一半,听到周豆豆低低的哭声,心里觉得难过,慌乱道:「豆豆,你作何哭了,你生气了吗?是我不好,她不是豆豆的娘,她不是……」
「爷爷,我哪里有娘啊?」周豆豆擦去面上的泪,忽而展颜微笑:「爷爷,我饿了。」
她从怀里拿出剩下的馒头,和周祥瑞分着吃了,除了双眸还有些发红之外,神色间业已看不到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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