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南疆大战。
陌许救下周长山之后,因为当时清风观的同门正和巫神殿交战,陌许带着姜禹多有不便,只得先拜托周长山照顾姜禹,自己则是前去相助清风观的同门。
只是周长山没能等回陌许,两人就这样失散了。
周长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觉得陌许救了自己的性命,这恩情无以为报,恩人交给自己的孩子定要妥善照顾,便将姜禹带回了大吉村,当亲生儿子一样抚养成人。
想起往事,周长山道:「禹儿,你是想去找陌许长老?」
周长山十六年来一直没有忘记陌许的救命之恩。
姜禹点头,其实他对周长山经常提起的陌许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想要治疗周长山的伤势,只有试着去找陌许了,况且姜禹心里还有种种疑惑,他与陌许有何关系,他的爹娘又去了哪里?
夜已深了,几人都去休息了。
姜禹躺在床上转辗反侧,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而九黎暂时走了了,他要去完成自己的承诺,带树妖的真灵去看看此物世界。
天际繁星点点,温柔月光倾洒人间,九黎壶飞在空中,穿过了高山丛林,越过了大地河流,见过了繁华城池,看过了一州又一洲……
过去了多久?好像是永恒,又好像是一瞬,终于,时间停了下来,这场梦想了三万年的旅途结束了。
「九州,可真美。」树妖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世界,他很欣喜,可声音却甚是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九黎轻叹一声。
「去东海,九州之外的东海,那是小百灵去的地方。」
九黎壶在空中一闪,不过眨眼之间就从九州到了东海。
海浪涛涛,无边无际,从大海深处吹来的风带着淡淡的海腥味。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后浪推前浪,浩浩荡荡涌向海岸,荡涤着岸边的污垢,礁石上的尘埃。
望着汹涌澎湃的海面,听着如雷的轰鸣声,树妖兴奋极了,不由自主地飘动身子,觉得自己仿佛跟海风融合在了一起。
黎明前的黑暗逐渐退去,海天之间透着一抹亮光,像是点燃的火把,燃烧着深蓝的海水、灰色的云朵。
这是黎明的曙光,这是太阳神圣庄严的仪仗,在无声而绚烂的虹霓中,太阳从大海的寝宫冉冉升起,海天之间顿时光辉璀璨,那光明照耀着大地,化作甘霖,融进万物勃勃的生机之中。
火势在蔓延,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东方的天际都被燃烧得红彤彤的。
白色的海浪从天边涌来,温柔地亲吻着沙滩,那缱绻的柔情蜜意温馨浪漫,让人联想到初恋的情侣。
树妖已经平静了下来,眺望着蓝色的大海。
「九黎,我就要死了。」
「其实你能够一直呆在我的身体里。」
「你彼处没有小百灵,我不要孤独的活着。」
「她业已死了,死了三万年了,你三万年的执着,换来的却是一场死劫。」
「我不后悔,现在我很幸福。」树妖问:「等我死了之后,我会在那里注意到小百灵吗?」
「我不清楚。」九黎沉默了一下,徐徐道:「或许她转世了,下场好点能做个正常的生灵,下场不好可能是块石头,已经三万年了,谁能知道呢?」
「转世做块石头?石头也是生灵?」
「是啊,只不过他们被抹去了不少东西,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温度,感受不到抚摸,何也感受不到,就连思辨都被抹去了,没了喜怒哀乐,比如今的禽兽还要可怜。」
「抹去?谁会这么残忍?」
九黎答非所问:「作为朋友,我祝福你能够找到小百灵。」
「呵呵,三万年前,要是不是那条讨厌的鱼,小百灵也不会走。」
九黎壶陡然一震。
树妖的真灵飘向了大海,他在一点点消散。
九黎壶看在眼里,用着仅有他能听到的声线自语道:「连那条鱼都没找到小百灵……」
树妖的真灵彻底消散了,他死了,天地间再也没有了他的存在。
九黎壶对东海没何留恋,回到了姜禹的身边。
「树妖死了吗?」姜禹怅然道。
「他已经得偿所愿。」
「九黎,我有些事想要问你。」姜禹忽然道。
「说吧。」
「十六年前南疆发生了何?」
「清风观联手天易阁,灭了南疆巫神殿。」此物答案并不是姜禹想要听到的,显然九黎不愿多说。
「我爹娘是南疆的人?」说完,姜禹非常紧张,既然自己是从南疆来的,那么亲生爹娘很有可能就是南疆的人。
「不是,你爹娘是外来人,不属于南疆。」九黎的回答让姜禹松了口气。
「我爹娘现在在哪,为何我会在这里?」
「你问的太多了,我答应过你娘,不少事情我都不会告诉你。」
「那什么是七窍玲珑心,那时候救我的,是我娘吗?」姜禹想起了被挖心时候的一幕。
「没错,是你娘留下的封印救了你,至于七窍玲珑心,万古一现,传说吃下七窍玲珑心,便可得长生。」
「呵呵,长生不死,多大的诱惑,此物世上还没有哪个修道者能长生不死呢,姜禹你其实就是一颗人形神药,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你的心,会有很多人要来抢着吃的。」
九黎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姜禹听的一阵心寒。
定了定神,姜禹道:「我从小就能看到你,你说你一贯在等我,是何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答应过你娘,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等你二十年,如果二十年你不来,我便会走了,二十年前你被带到了大吉村,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怎么会要等我二十年!」
「只是多给你一人选择罢了,你能够选择不来找我,尽管会是个瞎子,但至少能够平安活上二十年,你要是选择来找我,也许能改变命运,或许下场会更加凄惨。」
「平安活上二十年,你何意思!」姜禹心里一沉,顿时有不好预感。
「你真是个十足的倒霉鬼,你以为七窍玲珑心这种无上奇物,你的**凡胎能够承受?等你二十岁的时候,七窍玲珑心第一劫来临,你必死无疑!」
姜禹这一刻真是震惊无比,自己业已够惨了,是个瞎子就不说了,没不由得想到还是个短命鬼!
「何是第一劫?」
「天下无论何种生灵,俱会经历大小无数劫难,比如凡人生老病死,比如山禽走兽弱肉强食,比如花草树木遭受风雨雷电,这些都是劫难。而七窍玲珑心那么神奇的东西,更是不凡,据说会有七劫,七劫之后七窍玲珑心圆满,那时你就能够长生啦。」
「别问我这七劫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修道界流传已久的传说,总之你现在的状况,是一劫都渡只不过去的。」
姜禹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他今年十六,离二十只剩下四年了,难道说只有四年可活了?
姜禹神情茫然,看来是难以接受此物事实。
当一人人清楚自己的生命只剩下四年,会想些什么?
沉默了好久,姜禹想起了最后一人问题,道:「那时朱厌说过得到你的帮助,需要代价来交换,而你说答应过别人,不会拿走我的任何东西,你答应的人是谁?」
「你娘。」九黎发出一声轻叹。
姜禹心里一颤,他业已猜到是他的娘亲了,低沉道:「我娘作何会要这么做,所谓的代价又是何?」
「你娘这么做,是只因她很爱你。」九黎迟疑了一下,继而道:「想要得到,定要要付出,如果那时候你想让我帮你击退狼群,你能够付出的代价,也只有你的阳寿与灵魂了,但我答应了你娘,不会拿走你任何东西。」
姜禹似懂非懂,沉吟了片刻,道:「那么树妖给了你什么代价?」
「树妖的代价是他准备了三万年的东西,只不过我答应过他,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何。」
「既然需要代价,你为何让我的双眸复明了?我何也没给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错了,十六年前已经有人为你付出了代价。」
「是谁?」
「你娘。」
「何样的代价?」不知道作何会,姜禹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突然觉得一阵心痛。
九黎沉默了不一会,像是不太想回答,但还是道:「你娘的双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姜禹身子大震,脸色瞬间就苍白了下去,这一刻,他的心中简直如狂涛怒浪在翻滚,将他的心折腾的伤痕累累。
姜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答应了我娘那么多事,我娘又付出了多少代价!」
「我答应过你娘,有些事是不会对你说的。」
「我娘现在在哪里,我爹又在哪里,他们究竟发生了何事?」姜禹双眸渐渐地红了,神色也有了狰狞,几乎是低吼着说了出来。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要是真想知道,能够试着自己去追寻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情,但请相信我,你爹娘都很爱你,他们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姜禹心烦意乱,声音嘶哑道:「求你告诉我,无论你需要何样的代价,你都可以从我身上拿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很抱歉,我拒绝,我必须要遵守对你娘的承诺。」
姜禹怔在原地,渐渐地捂住了前胸,他觉着有些痛,呼吸像是也要喘只不过来了,有淡淡的窒息。
「禹儿,你长的可真漂亮,将来一定很帅气,呵呵,不愧是娘的孩子。」
「……」
「跟你说个秘密,我当年是被你爹抢来的,硬要给你做娘,其实我不是你娘,哈哈,吓到了吧,逗你玩的,你那么漂亮当然是我孩子啦……」
他目光迷离,忽然脸上一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流下泪来。
「我爹娘的名字,他们叫何?」姜禹忽然惊醒,自己不但没见过亲生爹娘的样子,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九黎没有隐瞒:「你爹叫姜行云,你娘叫萧星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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