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急忙起身,然后发现在她的身边放了一张纸条。
「今天有些事,你和孩子好好休息,不用管我了,我晚上赶了回来。」
虽然这几天的陈耀的改变让沈秋很满意,也很惊奇,但是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或许老公在这几日的改变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作何可能真的坚持下来呢?
望着这张纸条,沈秋心里有了一人不好的想法,难道说自己方才转性的老公又去赌博了?
只不过不理应大清早的就跑出去赌博的吧,就算是他陈耀有着足够的热情,其他人还都在被窝里睡懒觉呢。
「算了。」
沈秋悠悠的叹一口气,反正这几年没有陈耀支撑这个家,自己不是也扛过来了嘛?陈耀爱作何样就作何样吧。
而此时陈耀业已乘坐公交车到了距离家里三公里左右的花城西环路。
沈秋无奈的翻身下地,开始给女儿以沫准备早饭去了……
西环路是聚集了花城这座地级市百分之七十的4S店和汽修厂。
陈耀以前就是西环路特别有名的汽车喷漆技师,西环路就这么大的地方,所有基本是有些工龄的修车师傅都是陈耀的熟人。
然而后来陈耀沾染上赌博之后,不少人都和陈耀疏远了关系,修车师傅都是下苦的行当,对于赌徒都是选择了避而远之。
当年陈耀就是因为经常性的迟到早退打麻将,上班懒散被老板开除的,现在陈耀还被西环路上的数家4S店,修车行当做反面教材来教育手底下的员工呢。
陈耀站在「鼎盛车行。」的大门口有些踌躇。
这就是自己六年前打工的地方,当年自己的确是够混蛋的,自己上班来迟了整整一人小时,经理训斥了自己两句,自己就撂下一句:「老子不干了。」然后扭身走人。
尽管说是无尽的潇洒,然而却也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是的,陈耀今天是来找工作的。
头天在幼儿园的门口,女儿以沫望着那些同学父母开着小轿车来接送孩子的时候那种羡慕的眼神,唤醒了了陈耀的压在心底不少年的柔弱。
昨天目睹沈秋为了不失去工作对着杜占奎低声下气道歉的画面,深深的激发了陈耀心里面作为一人男人理应有的担当。
是的,他是个男人。
一人要死的男人。
用生命力的最后时光,让沈秋和以沫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这可能是自己余生能够为他们做的最后的事情了吧。
工作,陈耀现在很需要一份工作。
终究陈耀还是鼓足勇气走进了鼎盛车行。
相信以自己的资历和手艺,要一月五千的工资是不成问题的,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当年自己极为愚蠢的得罪了车行的经理,况且车辆喷漆是一门很有技术性的工作,自己业已将这门手艺扔下了六年,又一次从事这门工作到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年的那份从容,那一份游刃有余。
陈耀的内心是很忐忑的。
「哎呦。」
心情有些复杂的陈耀有些走神,不小心撞到了别人,对方直接被他撞了个人人仰马翻,一屁股坐在了地面。
「咔嚓。」
对方是一名身着红色长裙的妩媚女子,长得真心不赖,身高一米七,还踏着八厘米的高跟,气质和长相都很不错。
然而现在她的裙子被拉出了一条大口子,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
「你这人是不是没有长眼睛啊,这么宽的路你都能撞到我的身上?我头天新买的裙子,你今日就给我弄坏了,你这人真行。」
红裙女子一面抱怨一面气势汹汹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看向了陈耀。
然而当注意到陈耀身形容貌之后,红裙女子的气势电光火石间就变了。
「陈耀?」
红裙女子喊出了陈耀的名字,她说话的语气甚至于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惊惧还是愧疚。
「南麓?」
陈耀这时候也是回过神来,有些震惊的望着站在自己眼前,踩着高跟鞋差不多和自己一样高的南麓。
上次他们见面理应是七年前,嗯,在南麓的婚礼上。
深爱十年的前女友劈腿甩掉了自己,嫁给了一人富二代,自己还贱兮兮的跑去了人家的婚礼现场,这简直是巨大的讽刺。
所以让陈耀觉着自己起码还能保住一点尊严的是,自己那天只是偷偷的出现在了南麓的婚礼现场,南麓并不清楚自己出现过。
陈耀没有想过自己又一次和南麓面对面的遇见,会是这样的场合。
陈耀和南麓的爱情故事虽然不是可歌可泣的,然而绝对是可圈可点的。
老家是在一个村子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同一座城市,严格的计算起来,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一共是整整的二十四个年头,相知七年,相恋十年,七年未曾谋面。
当年在南麓甩掉自己,奉子成婚嫁给那富二代的时候,站在阴影角落里面的陈耀,满眼泪水在心里用力的发过誓,自己一定要去努力的生活,当下次和南麓相遇的时候,自己一定会活成最好的样子。
等到那时候自己会有自己的车辆维修连锁店铺,等到那时候自己会身价上亿,等到那时候自己会穿着烫的整整齐齐的西装端着一杯魔铁咖啡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用一种天神俯瞰人间蝼蚁一般的眼神望着街头巷尾那些为了生活而忙碌奔波的小老百姓。
等到那时候,自己再遇到南麓的时候,死死的盯着南麓的眼神,为她一句。
「你后不后悔?」
可是现在呢?
想法和实现之间的差别简直是天上地下一般,全然就搭不着边。
当时他是曾很努力很努力的工作过一段时间,然而那又有什么用呢?好像自己再作何努力也赶不上自己的那位「情敌」
心怀大志的陈耀终于是被房租,被生活费,被以沫的奶粉财物,被每天琐碎的工作压垮了。
尤其是只因一次意外,自己和沈秋有了女儿以沫之后他们结婚了,那么是不是自己就不需要再为了让南麓感到后悔而努力了?
他想要一夜暴富,是以选择了赌博,但是将手里仅有的几万块输的精光,还差了五万块的外债。
陈耀依稀记得那是年关的时候,那一年的春节,陈耀被催贷的扔在了雪地里面差点冻死,是沈秋把自己留给自己坐月子还有给刚出生的女儿以沫补营养的一万块营养费拿了出来,又把沈秋的妈妈留给沈秋的很重要的一件遗物卖掉,才凑够了财物,把陈耀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一年的大年三十别人家是欢欣鼓舞的吃着大鱼大肉,陈耀两口子就抱着方才出生的女儿在出租屋里生生的饿了一天。
最后还是沈秋张口向房东借了五百块财物,他们一家三口才挨过了那个正月,二月二龙抬头,女儿才出生两个月不到,沈秋就出开始上班打工了。
从有了女儿以沫的第一个春节开始,陈耀就垮了,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混吃等死。
他已经对生活绝望了。
咸鱼就是咸鱼,哪怕是翻身了始终还是一条烂咸鱼。
自己这样农村出生的孩子,再作何努力也赶不上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的。
沈秋能扛过这六年,真的是很不容易,很不容易。
陈耀尽管有时候会突然想到前女友南麓,然而却绝对没有想过再见到南麓。
尤其是现在,自己别说是活的很好,就连生命都快要终结,活不下去的时候。
现在的南麓珠光宝气,像是过得很好,而自己呢?一条快死的烂咸鱼而已。
陈耀尽管不是很懂名牌,然而陈耀很确定的一点是,南麓现在身上,哪怕是一条安全裤也比自己全身上下的一副加起来贵好几十倍。
丢人现眼。
现在地面要是有一条地缝,陈耀都恨不得钻进去。
「好久不见。」
两人互相注视了很久,最后是南麓首先开的口,她礼貌的朝着陈耀伸出了自己的手。
望着南麓手指上戴着的那一枚晶光闪闪的结婚戒指,陈耀有些怒发冲冠。
「抱歉,你可能认错人了。」
「你这人何态度,这是我们集团的总裁南总,你弄坏了我们南总的裙子不仅不赶紧道歉赔偿,反而是一脸不屑的神色,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你看你这一身衣服行头加起来不到二百块财物,不会是附近工地上的农民工吧,弄坏了我们南总的裙子你赔得起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突然一个清瘦的穿着西装的男子走了过来,一脸嚣张的看着陈耀,在他的眼神之中是对陈耀这种臭咸鱼小市民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是沈秋的秘书兼司机叫做李文,起先他以为南麓和陈耀认识,所以就没有赶过来,是以现在陈耀居然和南麓红了脸,他就定要跑过来了。
「小李,住口。」
不等陈耀发难,南麓首先瞪了李文一眼。
李文虽然很是惊异,作何会南麓会是这个态度,但是他却是老老实实的不敢说话了,并且退后了五六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南麓看着陈耀的眼神很是复杂。
「陈耀,你作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可是你无论变成何样子,我都认识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识你?」
陈耀望着南麓愣了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