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反对!
「梁田大人在此战中为主公提供了精准的情报,因此我军得以穿插到敌军侧翼,因此被定为首功。诸位可有异议?」
「赞成!」柴田胜家抽了抽鼻子,说话声带着重重的鼻音。自从他支持信长弟弟信行叛变被信长宽恕后,业已学会了第一时间响应自己的主公。信行第二次叛变,他靠告密获得了信长的信任。
「赞成。」丹羽长秀声音略低,或许在为自己的部队没有参与奇袭而感到遗憾。
其后诸多家臣也表示无异议。
信长「嗯」了一声,之后授予梁田政纲相应的感状(褒奖状)以及知行。
「二番功,柴田胜家!」
「柴田大人在此战中担任奇袭队的主将,斩首十余,因此被定为二番功。诸位可有异议?」
柴田胜家揣起了双手,得意的转头看向自己的同僚。
「我反对!」
首功没了就罢了,二番功也没了?全算领导头上了?
「我反对!」新助又一次喊出了那句话!
「你此物低级武士!也敢反对家中重臣!」黑母衣众的佐佐成政第一个跳出来斥责。
此战佐佐政次阵亡,他也将继任佐佐家的家督,「你讨取了义元,已经是大功一件,你要知足!」
「都闭嘴!」信长骂了一句,示意林秀贞继续。
「三番功……」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新助。
即便因战略考量稍作调整,三番功的归属也不该再有争议。
林秀贞却不好意思地停顿了一下。
「三番功授予牵制敌军的佐久间信盛大人!」
「何?」新助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他觉着一股郁气直冲脑门。
还不待林秀贞问询,新助高喝道:「我反对!」
今日就是得罪织田家所有家臣,他也不可能受此物委屈。就现在他身上的绝技,加上斩杀义元的威名,随便投靠一人大名也能混饭吃。他更自信:信长也不是真傻瓜,会在战后评定砍了自己的功臣。
信长的眉头又一次皱起,手指敲打着膝盖。一众家臣大气都不敢出,在他们眼中,新助的表现比前田利家斩杀主公的宠臣还过分。
柴田胜家立刻霍然起身了身,一手握住了刀柄,「你是要以下犯上吗?」
新助也握住了刀柄,眸子垂着,却只是盯着胜家的脚,仿佛在估算两人间的距离……
整个评定间都渗着寒光。藤吉郎跪在在角落里,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的脖子。
「说说你反对的理由,」信长换了个随意的坐姿,「要是我不满意,我就把你的首级和义元放在一起,拿去换鸣海城!」
鸣海城是他心里的一颗钉子。自从鸣海倒向了敌人,自己数年都没有夺回这个重要的据点。
「除了义元,我还斩杀了冈部元信!」
信长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没有听清。「杀了谁?」
「回禀主公!鸣海城守将冈部元信回城中,被我斩于刀下!」
佐佐成政冷哼一声:「少在这个地方夸口!空口无凭,此处哪里有元信的首级?」
「正在殿外等候的前田利家手中!」
就在这时,一名使番匆匆入殿,跪地急报:「主公!鸣海城来一名今川军使,请求面见主公!」
「带去偏殿!」
信长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离席而去。
不多时,一名身着素服的武士被引到了他的面前。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进殿后随即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拜……拜见织田上总介殿下。在下乃鸣海城派来的使者,小……小林平八郎。」
「何事?」
那武士头埋得更低。
「城主殒身,我等孤城难守,愿……愿将鸣海城交还织田家,只求殿下开恩,准许我等家臣携冈部元信大人的遗体返回骏河……」
鸣海城!竟然就这么主动请求交还?条件仅仅是带走守将的遗体?
信长想了想,然后让这名使者暂且在偏殿等候,然后回到了正殿。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阵斩冈部元信!犬千代呢?前田利家何在?首级呈上来!」
殿外等候已久的前田利家,闻声随即解下了马匹上挂的大大小小的包裹。他一人拿不下那么多,还招呼了好几个马迴众的旧识帮忙搬运。
一颗颗双目圆睁的头颅被呈入评定间,信长一眼就认出了冈部元信的首级。他来回踱了两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我正思量,如何用义元的尸首,去跟今川家那些残党讨价还价,换些实在的好处!没想到,没想到啊!新助!你不仅杀了义元,还顺带把鸣海城的守将宰了!如今这城池竟自己送上门来!省了我多少工夫!哈哈哈!」
「林佐渡(秀贞)!」信长喝道。
「臣在!」
「重新评定此战功劳!」信长声线斩钉截铁,「首功,毛利新助!讨取今川义元,冈部元信,功勋第一!赐感状,加增鸣海的知行……五百石!」
五百石!这在织田家臣的初次大功赏赐中,已属极为丰厚。更重要的是,这是信长当众推翻之前的评定,这是何等的认可与荣耀!
「犬千代!」信长继续道,「在野之身,却不忘主恩,斩敌首九,其心可嘉,恢复其家臣身份,另赐感状,加增知行两百石!」
前田利家浑身一颤,重重叩首,声线哽咽:「臣……谢主公恩典!」
他这一年多的流浪与屈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柴田胜家的二番功自然没了,但他只是咧了咧嘴,没说何。事实摆在跟前,新助的功劳的确压过了所有人。佐佐成政此刻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低头不语,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信长最后转头看向新助,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新助,这下满意了?」
「不满意!」
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顿时又惶恐起来。尾张国总共才多大领地,拿出五百石给一个低级家臣已经很大方了。
「我要佐佐大人给我道歉!」
「道歉?我凭何道歉?」
「你不仅要道歉,更要向我致谢!」
信长现在弄死新助的心都有,这个刚出人头地的年轻人仿佛过于跋扈了。
他瞪了新助两眼,新助却依旧不依不饶,用手指着地上的一人包裹。
「你质疑我的武勋,自然要道歉!你的兄长被元信讨取,我替你报仇,夺回了你兄长的首级,你难道不应该向我道谢?」
佐佐成政脸色发白,顺着新助的手指看去,彼处有一人没有打开的包裹,上面赫然映着佐佐家的家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