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沐初棠在营中待了几日后,也回到了抚越城里。
城南汴渝巷,一座古朴典雅的府邸引人注目,今日上午还未到辰时,门前就堆积了不少女子翘首期盼,听说辰王回府了,都盼着自己能被他瞧上一眼。
前些日子,花了大力气与老太妃走动,可惜待她知晓用意之后,言辞婉拒,这让不少人心生了退意。
如今,王爷回府了,亲眼见了王爷那般风姿,那样谪仙,熄了鼓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转而打起了王妃的主意。
王妃如今身怀六甲,理当替王爷想想纳妾之事,否则那便是趟了个善妒的名声,这种名声那个女人受得起?
可是,她们了解女人,却并不了解沐初棠。
主屋内,沐初棠懒懒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天气太热,加上她身子也沉,稍稍动一下就满头大汗。
祁佑辰在屋里摆满了冰块,真是清凉舒适到了极致。
夏荷推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的汤碗放在了檀香木的大桌上,慢声细语,「绿豆汤,降暑的,王妃先喝了再休息吧」
沐初棠慵懒的起身,徐徐的挪到了桌子边,夏荷立马搬了个太师椅放在她身后方,「王妃坐这个,别坐那些个板凳了,一会儿奴婢吩咐下去,让人把屋里的凳子都换成舒服些的椅子」
沐初棠感叹,城中的生活就是奢靡,如今这屋子,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哪一样不是顶级的豪华奢侈,舒服极致,养眼极致,如今连那好几个精致秀美的小凳子竟也成了多余。
在她矫情之时,春桃轻步走了进来,直接来到了沐初棠的身边,憋着笑,「王妃,崔家小姐求见」
沐初棠放下手中的绿豆汤,嗤笑,「来找他的?」
「是的」
沐初棠烦躁的挥摆手,「既然是来找他的,就让她去吧!老办法」
春桃眼中闪过笑意,「是王妃,奴婢清楚该作何做了」
领着吩咐,便退了下去。
沐初棠低眉搅动着手中的绿豆汤,声线婉转却带着讽刺,「这年头,总是有人长的丑,想的就很美!」
「噗~」夏荷忍不住低笑出声
静静望着沐初棠出神,她家主子一身的风华,容颜惊艳,可是她的神情永远都那么淡然,不争不抢,仿佛将一切的世俗喧嚣都阻于心门之外,王爷是她的例外,而她也是王爷的例外。
屋外,穿过长长的玉石台阶,春桃带着崔家小姐来到了待客厅,春桃细心周到的打点好崔家小姐,恭敬道:「崔小姐稍等不一会,女婢去请王妃」
崔小姐很有礼貌的颔首,「好,麻烦春桃姑娘了」
闻言春桃倒觉着她客气了,方想再与她说上一句,匆匆迈入来一人小丫鬟,神色略显慌张,凑到春桃的耳边低语,但是声线不大不小正好让一旁的崔小姐与她的丫鬟听了去。
「春桃姐姐,不好了,王妃忽然身子不舒服,王爷在东边的书房暂时脱不开身,让你过去看看」
春桃也略显着急,望向崔小姐有些抱歉,「实在不好意思,王妃身子不太舒服,暂时可能见不了崔小姐了,要不,您先等等,奴婢过去看一眼」
崔小姐若有所思,须臾,抬首望向春桃,体谅道:「春桃姑娘先忙,不必管我,若是一会儿等不到王妃,我先走就是了,改天寻个机会再来拜访」
春桃的身影急匆匆的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一旁的丫鬟逐渐冷了脸,压低了语气,「小姐,你跟一人丫鬟低声下气做什么?平白的降了自己的身份」
崔小姐理了理自己的发髻,不见方才的温和,一脸傲慢,「你懂何?这些弯弯道道我回去与你说」
「那我们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崔小姐冷笑,「回去?我好不容易进来的怎么会要回去?」
「那. . . . . .我们是要在这里等了?」
崔小姐置于手中的茶盏,缓缓起身,不怀好意的勾起唇角,「走,我们去书房」
丫鬟连忙劝道:「别了吧,小姐,你没听方才春桃她们说王爷可是在书房?我们这样去不好吧」
崔小姐不以为然,神情得意,「近些日子外头有些个传言,你可还依稀记得?说是有女子进了王府,一连几日都不曾出府」
「没有出府?那去哪了?」
崔小姐冷笑,「王妃身子不舒服,王爷在书房脱不开身,秋菊,你信吗?」
丫鬟还是不明是以,崔小姐恨铁不成钢,「那指定是书房里有人呗,笨蛋」
崔小姐又一次理了理发髻,扬起一抹娇媚的笑意,「走吧,我们去东边散散心」
. . . . . .
「小姐,绕过这座湖,就是王爷的书房了」秋菊附耳提醒
「走,我们过去瞧瞧」
崔小姐这抹娇媚的笑意还没开始绽放,就被一声厉喝打断,「何人!」
这主仆两人心下一惊,所见的是一身穿盔甲的军士大步走来,横跨腰上的大刀眨眼之间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军军军爷,误会了,我是崔崔家的小姐,是不是有何误会?」崔小姐花容失色,若不是有一旁的秋菊搀扶着,怕是腿软到站都站不起来。
「崔家小姐身份是假,敌国的细作身份才是真吧?来人,这两人形迹可疑,压下去!」
「误会,误会,我是王妃的客人,你不能押我」崔小姐脑子反应倒是快,搬出了王妃。
这名军士冷笑,眼睛恶狠狠的如凶煞,声如洪钟,「王妃的客人?王妃可是住在西院,而你作何会在这里?说!」
她一个娇滴滴女子哪经过这般待遇,一时间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倒是小丫鬟,战战兢兢,「军军爷,我们不就在王府里转了转,到底触犯了那条法律?」
小丫头也是硬着头皮说的,此刻见军士转头望过来,这浓重的煞气,让她也跌坐了下来,失了言语。
军士冷笑,「东面关押着敌国要犯,近些日子,倒是引出来不少如你们这般妄想营救的细作,来人,关!」
「是」
书房里,祁佑辰缓缓落笔,折好一纸书信递给一旁的西风,淡淡,「亲手交给洛师父」
随着几道沉重的脚步走远,那惊叫哀嚎的声线也越来越远。
「是」西风躬身回道
闪身出去的这时,正好小六子进来了,「禀王爷,已经第十人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闻言,祁佑辰那张清隽如仙的脸上划过笑意,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叹,「晚些让她们家里来接人吧」
「是」
小六子方要起身,只听祁佑辰补充,声线幽冷,「顺便敲打敲打,让她们看好了自己的女儿,再有一次,可真就坐实了细作的身份,那时候,谁都救不了她们」
「是,属下这就去办」
小六子领了吩咐退了下去,这些个女子真是自食其果,明眼人有哪个看不出来王爷对王妃的纵容,拎不清最后还不是自己吃了亏!
临近晌午,外头的蝉鸣嘶哑凄厉,即使在屋内也感受到外头的炎热,饭桌上,沐初棠杵着下巴自下而上望着给她布菜的春桃,看的春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知,沐初棠却幽幽来了句,「你这双下巴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春桃:「. . . . . . 」
一旁的夏荷笑言:「奴婢叮嘱她多次,让她少吃些,可哪次就属她吃的最多」
此话一出,沐初棠就知晓两人的斗嘴仗即将开始,正满怀期待,夏荷忽然敛了笑意,正色道:「王爷」
春桃:「王爷」
祁佑辰淡淡示意两人下去吧。
两人施礼静静退下。
望着祁佑辰款步而来,身姿挺拔,一副飘然轻盈之态,沐初棠再看看自己的身子,难过的叹了口气,「唉!说实话,我现在不太想见到你」
随着身子越来越重,她的性情也越来越矫情。
祁佑辰微怔了不一会,随即坐在她身旁,柔声,「我带你出去吃,顺便走动走动」
透过窗口,她眯眼看了眼这像是能滴火的太阳,谢绝道:「这天跑了夫君我都懒得追,别说走动了,咱们下次约!」
祁佑辰轻轻挑眉,不疾不徐敲动着食指,慢条斯理,「既然这样的话那本王只好自己去了,毕竟迢迢戏馆的位置不好定」
闻言,她的眸子动了动,流转着惊艳的韶光,故作不经意,问:「迢迢戏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祁佑辰从容点头,「嗯」
「前些日子听说他们新排了一出大戏,说是何时候初演来着?」她蹙着眉眼问道
「七月初七,午时三刻」祁佑辰如风轻云淡
「这不快了吗?还有不到一人时辰」
「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祁佑辰伸出手,宽大的袖子如青云铺泻,「那夫人约吗?」
沐初棠静静的端详着这只手,煞有其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此手值得一握」
话音落,伸出去的手紧紧攥住他,抬首冲着他展颜一笑,促狭道:「夫君是好夫君,该追还是要追的」
两人紧紧攥住彼此,漫步在这条长巷,那烈日也柔和成一道道红晕的光圈,迷离,美好,那声声呢喃情话,回荡在每个角落里。
他不经意提起:「你可从来都没追过我」
她不以为然,「是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淡淡:「嗯」
「我那不是知晓你定会来寻我吗!」
他:「嗯」
她以为他生气了,讨好:「那. . . . . .以后换我来追你?」
许久
他轻叹:「以后还是我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