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佑辰静静望着沐初棠那逐渐上扬的嘴角,心缓缓沉了下来。
沉默,不一会,抿紧的嘴唇微微一弯,一本正经,道:「我的确不太好,唐先生帮我看一下也行」
「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沐初棠瞪着无辜的大眼,望向他。
祁佑辰俊朗的脸庞慵懒十足,「我是说,我确实不太好,唐先生就帮我看一下吧」
沐初棠来不及反应,就见祁佑辰蹭的霍然起身来,麻利的开始解腰带。
「啊——变态吧你,天呐,变态」沐初棠捂住双眼,朝门外跑去,慌不择路间,撞上了门框。
祁佑辰坐在床边摇头失笑,烛火温柔,也不及他眼里的半分柔情,此时这双眸子承载了璀璨星河,此生的万种情思,悉堆眼尾。
他起身,关上门,回身,狭长的凤眸淡漠如初,不见半分暖色,挪步回到桌前,翻开了茶壶边的杯盏,两杯茶水一蹴而就。
须臾,身后出现了若隐若现的踏步声,他正襟危坐并无意外。
「年少人的世界难免多了些欢愉,此番,老夫却是有些明白,你总是心旌摇曳为的是哪般了」
听声线,应是个老者,不过面目僵硬不自然,是带了面具。
老者缓缓的坐在了对面,低声,道:「你就是为了这个丫头,才答应太后与白家的婚事?」
祁佑辰微微叹息,苦笑,道:「她常常犯糊涂,头脑一热便不计后果,四年前,她假传了圣上口谕,我虽得以脱身,可她却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我若不替她做点什么,怕早已成全了她侠义赴死的决心」
老者注意到了他眼里的温柔,「你喜欢她?」
「是」祁佑辰没有犹豫
「那她喜欢你吗?」
祁佑辰沉默不语,片刻,「她不会害我,她也很相信我」
闻言,老者毫不掩饰的嘲笑,「你这一路,又是给人家备冬衣,又是给人家带吃食,回了京连王府也不住,便跑来住青楼,这一番折腾下来还只是一厢情愿!」
祁佑辰的脸色逐渐阴沉,双眸浮上了寒霜,绷紧下颌默然不语。
祁佑辰的睫翼微颤,道:「恐怕她这一次无法独善其身,终是要蹚这趟浑水了」
老者自顾说道:「你这样利用她不怕她知晓了之后生气?」
. . . . . .
这边,沐初棠回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天呐,我对面竟然住了一人变态」
全然忘记了是自己先挑衅的人家,脸烧的通红,额头那一处软绵绵的,这一夜,她做了一人梦,梦里一条巨蟒,一直追她,要把她吃掉。
沐初棠梦中惊醒,苦笑,我怎么会怕一条蛇?已是日上三竿,她洗漱完毕,披上大氅,推开门,注意到对面的门关的严实,心下狐疑,这家伙又出去了?
本是要去找李轩舟,却在方才迈出竹轩苑的大门时,身影顿住。
「师父,你作何知道我住这个地方的?」是多月不见的沐明轩
沐明轩五十不到的年纪,长相却很是年少,此时,他神色有些凝重,「随我来」
一路上,沐明轩的话也不多,带着她也竟走小路,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座府邸,即使是侧门,沐初棠也识得。
沐明轩上去轻轻敲门,出来了一人家奴,对于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把他们带了进去。
家奴带着他们来到了府里一间荒废的屋子,即使沐初棠双脚已经站在了屋内,她依旧是云里雾里的。
眼前站了好几个人,其中令人无法忽视的便是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腰间的玉带衬得他格外的英挺修长,面如冠玉却时刻带着冷漠,他冲沐明轩微微颔首。
沐明轩回:「王爷」
祁佑辰轻声,「西扬」
原来开门的家奴叫西扬,「是,王爷」
屋内的最里面,光线并不充足有些黑暗,依稀看到一张独立的小床,小床上像是是一具尸体,盖着白布。
当西扬把白布掀开的瞬间,沐初棠惊愕,捂住嘴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神色尽是不敢置信。
「这不可能?」像是怕别人不相信她,她转头看向沐明轩,「师父,不是我」
这句话苍白且无力,只因此物世上,只有自己. . . . .
沐明轩拍拍她的肩,「师父相信你」
沐初棠上去确认,脸色却更加苍白,「确实是惑心,可是,作何可能是惑心?」
李丞宴追问道:「沐姑娘,何为惑心?」
沐初棠:「惑心是一种蛊毒,宗籍记载,身中惑心之人逐渐失去本心,会无条件为蛊主做任何事情,可是自建宗以来却没有人炼这种蛊,原因很简单,因为没有人能练得成。」
李丞宴不解,「何叫没有人能炼成?」
此时,沐初棠脸色不太好,「先不说基础条件要求苛刻,单单说养蛊的血,也只能是伏妖血,而伏妖血. . . . . .上百年来却从无记载,是以世人只当是个神话故事」
祁佑辰徐徐出声:「伏妖血?」
「是的,伏妖血只是世人起的一个名字,普通情况下是无法分辨伏妖血与常人的鲜血,只有. . . . . .动物能辨得出来」
尾音未落,祁佑辰乍然蹙眉,泯唇不语。
沐初棠继续,「伏妖血是毒亦是药,会吸引附近的动物,尤其是带毒的动物」
李丞宴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那你不就是. . . . . .」
「嗯,我的确是伏妖血」沐初棠点点头,此次噬心出了事情她首当其冲,可是,「不是我,我没有炼过惑心」
沐明轩,淡淡,「王爷,我的徒儿的确拥有伏妖血,但无法确定此物世上拥有伏妖血的只有她一人,我相信棠棠,此人身中惑心的时候,棠棠还被关在宗里的残月崖下,没有可能下蛊」
泰鸿不赞同,「可若她偷偷练成了惑心,也是在害人」
「泰将军,不是拥有伏妖血的人就一定有罪」沐明轩声线微凉,却泛起了笑意,
「王爷,今日在下带徒儿前来并不是认罪,惑心涉及到宗内机密,毒王宗也希望把事情弄清楚,若惑心真的是从毒王宗流出去的,我沐明轩首当其冲,认罪伏法就是了,只是此刻,还希望各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注意言辞,何必让一人小丫头出来顶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你、我就说了一句」泰鸿那张黑脸涨红,似羞似怒,显得更黑了。
祁佑辰神色淡淡,「沐宗主误会了,此蛊是胡羌人下的,况且本王也不认为沐姑娘会炼制惑心,今日请宗主过来,其实也只是因为一个疑惑」
他微微蹙眉,「据探子来报,胡羌细作往军中投放了一批蛊,也就是沐姑娘所说的惑心,由于此蛊毒并不容易炼就,所以,所说的一批也就三支,第一支和第二支如今已经找到了,只剩第三支. . . . . . 」
炼制惑心除了需要伏妖血喂养,还需要异常珍稀的制毒材料和严苛的制度环境,一次性练就了三支业已很下功夫了。
沐初棠:「王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帮忙找出第三支蛊?」
祁佑辰静静看着她,缓缓摇头叹息,这让沐初棠有些不解。
「第三支蛊已经找到了」
沐初棠不解,「找到了?」
祁佑辰颔首,「第三支蛊的宿主就是我」
不仅沐初棠震惊,连一旁的泰鸿和李丞宴也震惊的不行,他俩也是刚听说的。
沐初棠的目光徐徐的移到了他的左胸口,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疑惑,「王爷的样子并不像是中了惑心,莫不是探子搞错了,能看一下王爷的左胸口?」
祁佑辰微微松了松腰带,在交领处稍用力一拉,映入眼帘的除了颈下一道骇人的刀疤,便是前胸处一块碗大面积的青紫色,比青紫色更吓人的便是纵横交错着的紫黑色的血管。
沐初棠抬眸,不敢相信,「你这蛊似乎种了有段日子了,可是你并没有被夺了意识」
她上下打量着他,忽然一人想法让她惧怕,「你现在不会业已被夺了意识了吧?」
祁佑辰眼神微凉,像看个白痴一样盯着她,沉默不语。。
此物眼神很是熟悉,应该是没被夺了意识。
沐初棠上前,拿出匕首,在手心里轻轻一划,静待鲜血渐渐地渗出,他的前胸处有微小的东西渐渐凸起,沐初棠流出的血越来越浓烈,凸起的小东西仿佛要冲破他的皮肤。
沐初棠静静观察着祁佑辰的反应,「你现在什么感觉?」
他淡淡回道:「就觉得心口处有何东西拉扯着要冲出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你之前何感觉?微微的发痒、发热,微痛这些症状有吗?」
「没有」
沐初棠深呼吸,满脸的疑惑,「是惑心,没错啊,可是这蛊在你身上不起作用啊?」
超乎了她的认知范围,只能转头看向师父。
沐明轩在思索了一番后,得出一个结论,「惑心对于拥有伏妖血的人不起作用,他的身体里或许流有伏妖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泰鸿瞪大了双眸,这一会的功夫,心情上下疾速起伏,「王爷也是拥有伏妖血的人?」
沐初棠摇摇头,不赞同,「若王爷也是伏妖血,当初你们进棠林坳的时候,林中的蜘蛛与毒蛇根本不会袭击你们,它们会把王爷当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