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章 她这次别想轻易就哄好他
「明小姐?」
护士的呼唤让她回神。
明嫣强打精神,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多时,明嫣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当麻醉剂推进身体的时候,她觉得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混沌中像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穿过层层迷雾,裹挟着消毒水与鲜血的力场。
她仿佛看见了十七岁的霍寒山被村民按在地面,少年狼似的双眸隔着众人与她相望。
她还看见了明寒律师所刚刚创立时,她扑进了霍寒山的怀里,笑得春光明媚。
最后,她看见秦婉穿着婚纱被霍寒山抱在怀里,而她只是沉默地站着,脸上再也没了笑。
又一次恢复意识时,明嫣听见监护仪的滴滴声格外清晰。
月光从百叶窗漏进来,是给世间万物都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明嫣盯着那串代表生命体征的波浪线。
麻药褪去的刀口开始苏醒,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切割着她的小腹。
她摸到枕头下的移动电话——凌晨三点十七。
明嫣感觉刀口疼得厉害,她摁了好几下镇痛泵,可是镇痛的作用仿佛不大,她依旧疼得蜷缩起了身体。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时,她恍恍惚惚地胡思乱想。
原来人在疼到极致时,眼泪真的是生理性的。
翌日清晨。
晨光穿透雾霾爬上窗台,明嫣还在睡梦中时,来电铃声突兀响起。
头天刀口疼了一夜晚,她几乎没作何睡,到了清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电话是霍寒山打来的。
明嫣望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恍惚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接通瞬间,霍寒山裹着寒意的声音撞进耳膜,「明嫣,你的辞职信我撕了,九点前到律所,关于恒昌的案子需要你来处理。」
「我……」
这一声,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明嫣所有的语言和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期待。
可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秦婉娇俏的埋怨,「寒山,我的红糖姜茶你给我放哪儿了?」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明嫣哑然失笑,她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冰冷地滑动,毫不迟疑地将那个熟悉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
入院第五天。
明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容轻飘飘的,未达眼底,「嗯,以后不会了。」
主治医生来给明嫣拆线,他望着CT报告直皱眉,「慢性阑尾炎拖成坏疽穿孔,小姑娘对自己够狠的,再晚来半天,后果不堪设想。」
明嫣出院的那天,京都下了一整晚的雨方才停歇。
天际依旧是灰蒙蒙的,但空气却难得地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路边的树木和树叶被雨水洗涤得干干净净,绿得发亮,闪烁着晶莹的水珠。
她办理完出院手续,独自一人站在医院门口,沉沉地地吸了一口这干净的空气,仿佛要将肺里积郁多日的消毒水味道全部置换掉,这才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驶过明寒律所大楼时,她平静地看了一眼,随后收回了视线,转而望向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而此时的明寒律所办公间。
霍寒山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京都,脚底下是川流不息的车子。
韩晋第n次拨打明嫣的电话,可得到的回应都‘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的提示。
「还是打不通。」
霍寒山的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似是能滴下水来。
韩晋抿了抿唇,作为机构的第三位合伙人,联系不上明嫣,他自然也是心急。
「老霍,这次是怎么回事儿啊?」他拧眉看向霍寒山,「小明嫣这次的气性也太大了吧?这都一周了,以前你们闹过多少次不愉快啊?明嫣哪次不是自己把自己哄好的?按理说不应该啊……」
霍寒山没说话,落地玻璃映着冷厉的脸。
「你说小明嫣她会不会是生病了?」韩晋追问道。
生病?
霍寒山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在他印象中,明嫣一直都是健康开朗的,他从来都没见过她生过何病。
他知道明嫣在京都除了他之外也没何朋友,若是真生了病……
「我给她打通过电话,她没生病。」霍寒山沉声说。
至少,她没说过她生病了。
毕竟平日里就算是手指被划开一道小口子,明嫣她都会捧着到他跟前让他吹吹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真的生病了,作何可能不给他打电话?
反而还气性大到把他的移动电话号拉黑?
韩晋闻言,这才置于心来。
「既然没生病,那怎么连个假都不请?这几天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说到这个地方,他却话音一转,「老霍,我说你这次也真是的,竟然在婚礼上把人给晾那儿了,这种事情搁谁那儿不得生气?」
见霍寒山依旧没有何反应,韩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算了,估计再过几天小明嫣就自己乐颠颠地赶了回来了……」
霍寒山的唇角紧抿,「律所不养闲人,你去通知一下人事部,明嫣要是次日再不来的话,就直接开除!」
在他印象中,明嫣最怕的就是这个。
毕竟这个地方是她能够离他最近的地方。
她才舍不得离开。
韩晋勾唇笑了笑,「行,那我把消息散出去,小明嫣如果得了消息,估计次日也就赶了回来了!」
从他认识霍寒山和明嫣那天开始,永远都是明嫣追着霍寒山跑。
霍寒山对她而言就是全世界。
可对霍寒山来说,却全然不是这样。
明嫣是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是可有可无的挂件。
一贯都是明嫣离不开霍寒山。
如果霍寒山但凡在意明嫣,也绝对做不出来在婚礼当天就将人晾在那儿去救自己小青梅的事!
霍寒山挥了挥手,示意他能够走了。
韩晋倒是也没再多说何,转身出了了办公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霍寒山垂眸扫了一眼移动电话,上面依旧没有动静,按照往常,明嫣就算不给他打电话,也会天天给他发信息。
而此时跟她的聊天对话框还停留在婚礼那天。
她发了个幸福的表情
o(* ̄【表情】 ̄*)o
——霍寒山,我是此物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永远爱你!
只是这两条信息,他都没有回复她。
一如平日里都是明嫣给他发十几条信息,他甚至就只回复一句。
回复的内容也是‘嗯’、‘清楚了’这种。
可像如今这般,接连几天都没给他发信息,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如此想着,霍寒山不禁有些心烦气躁,直接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等着吧!
她这次别想轻易就哄好他。
……
而此时的明嫣回到酒店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住院的这几天,她已经找了房产中介将自己名下的公寓挂到网上卖了,只因急着要出手,是以她把价格压得很低。
她上午刚去签了产权转让协议,如今的公寓已经易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移动电话突然震动了起来。
扫了眼来电显示——是律师所的人事部。
明嫣抿了抿唇,迟疑再三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明嫣姐,你什么时候过来上班啊?霍律师……他说要是你再不来上班的话……」
话筒里的声线顿了一下,「就要开除你了……」















